《追忆似水年华》第三章

长空无忌

  5
  我们所说的老地方指的是位于五一广场的音乐喷泉,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确定了关系之后每次相约见面的地方。
  当我从河西赶到这里的时候,喷泉旁边并没有人,我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
  广场对面的大楼上面有一张巨大的电视墙,这也是这座城市的一个标志性建筑。电视里面正在放映美国动画片《猫和老鼠》,一只无聊的老猫正在追逐着一只死皮赖脸的老鼠。
  我不时的四处张望着,却一直没有看到她的影子,一根烟很快的就燃完了,我随手将烟蒂丢在脚下,狠命的踩了几脚,从白色的纸皮中滚出一片黄得发黑的烟丝。
  就在我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个戴着红袖套的老大妈朝我走过来,对着我喊:
  “站住,随地丢垃圾,罚款五元。”
  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固执的老人,没有办法,只好自认倒霉的准备掏钱。
  但是没想到她却并不愿意放过我,还是不停的数落着:
  “小伙子,你要知道,这个城市的环境需要每一个市民的爱护,你想想啊,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乱丢东西,你说说,那会像什么样子,所以说啊,小伙子,你要自觉一点,怎么能老是要我们这些老年人来管着你们呢……”
  我开始头大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一边说:
  “得得得,算我不对好不好,这钱您拿着,啊,放过我吧。”
  戴红袖套的老大娘一边接钱还一边教育我:
  “罚款不是目的,主要是为了教育教育你们这些年轻人,你看啊,这里多么干净啊,现在就被你一个烟头就破坏了,造孽啊。”
  我不得不把那个烟头拣了起来,说:
  “得,我改还不行吗?您老教训得是,我是罪人,我有罪啊。”
  老大娘给我找了一张五块的人民币,还不忘记撕下一张罚款单塞到我手里,对我说:
  “你看看你看看,说你几句你还不服气那,这样可不行啊,那边有个垃圾桶,你把烟头丢里面去,我可要看着你那,免得一转身,你又乱丢。”
  我心想,我还敢吗,一个烟头就五块,我买包烟才四块五呢。
  这老大娘还是执著的跟着我,对我说:
  “小伙子,你看看你才多大啊,年轻人要往正道上走,不要去学这些不良习惯,你知道抽烟有多大的害处?一个人抽一根要少活五分钟的,你说我说得有道理不?你说说啊,别大娘讲你几句你就不高兴。”
  我差点就晕了,这大娘倒真的把我当罪人了,这时候,我真的想哭啊,要知道这样,我他妈的开始为什么要抽这根烟啊,我抽了之后为什么要把烟头丢地上啊,我丢地上后为什么还要去踩呢,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着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啊。
  没有办法了,我只好对这老大娘说:
  “您看那边,瞧见了不,那里还有个人在乱丢垃圾。”
  趁着这老大娘一回头,我一溜烟的跑了。
  等了都快一小时了,黄珊还是没有来,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封彬打来的,他对我说,刚才有一个女的打电话到寝室,说你手机怎么老是打不通,她说她今天还有事情,就不来了,要你别等了,先回去。
  晕啊,我怎么知道她居然会不来,我又怎么知道自己电话有问题啊,要知道这样,我早就走了,也不至于挨上这么一顿批评。
  末了封彬还不忘问我一句:
  “敏鳖,这女的是那个啊,不会是你马子吧?哈哈。”
  “靠,你马子呢,妈的,不和你说了。”我气愤的挂了电话。
  6
  懒散了一段时间后,突然传来一个让我们不知道是喜悦还是忧愁的消息。
  据说,从今年开始,湖南省的自学考试次数有以前的两次增加到四次。对于这个消息,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只是在私底下议论着,谁也不敢确定。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消息终于得到了确定,传言没有错,从2002年开始,湖南自学考试次数增加到了四次,即增加了7月和元月份的两次考试机会。
  其实这样一来,对于我们这些考生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福音,因为这样意味着我们每年的考试科目增多了一倍,那么便很有可能提前考完全部课程,拿到那个大红色的毕业证书。但是同时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更加紧张的去学习那些课程,因此对于我们这些懒散惯了的人来说,不能不又是一种劫难。
  所以当开始报考7月份课程的时候,我们整个寝室的人都被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只是当事情真正发生了的时候,我们也不得不去面对它。
  这次报考,我们所有的人都一致的选择了专科阶段的三门选修课——《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邓小平理论概论》《法律基础和思想道德修养》。
  而上次的考试结果也出来了,我们八个人中间,全部通过四门考试的人不多,就只有刘一帆和王枫,其他的都只通过了三门,我挂掉了自己最有把握的《写作》,不过还有两个人却实在让人大吃了一惊,封彬和李少武全军覆没。
  其实他们两个人的成绩也应该是在意料之中的,因为当我们正在试图努力的复习的时候,封彬选择的是每天一如既往的睡觉,而李少武沉醉在“传奇”中早就不能自拔,他每天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今天能升多少级,或者是从怪物身上打出多少宝贝。
  所以当我们几个没有全部通过的人愁眉苦脸的时候,他们两个依然是喜笑颜开。而在报考7月份的课程的时候,他们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放弃,毕竟,在他们看来,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件更重要的牵连着他们生活的大事情,那就是“传奇”。据说,封彬自从和李少武学习了“传奇”后,每天投入到“传奇”里的精力比李少武还要多,所以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并肩齐驱的在那个充满诱惑和刺激的世界里开始所向披靡了。
  一天,有一个打扮得比较妖娆的女孩子来到了我们寝室,她是来找龚超的。
  一开始我们还有些纳闷,但是当看见龚超和她手挽手亲热的走出寝室后,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龚超经常提起来的那个神秘的女友。
  以前龚超每次上网的时候,我们在他的QQ上都会发现有一个叫“粉红女郎”的名字,而且那个企鹅头像在电脑屏幕上面闪动的频率都比较快,偶尔我们也会发现他们有时候的一些对话一般是属于那种“十八岁以下严禁阅读”的限制级别。对此,我们也曾经在寝室里召开过“公审大会”,但是龚超招供出来的仅仅是说那是一个女的,21岁,长得还可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就是他的女友之类的一些皮毛,对于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就是坚决不再透露,甚至是我们采用比如说灌辣椒水啊,上老虎凳等极端的办法,他都不再透露其他详细情况。
  当天晚上,我们一直都伸长着脖子瞪着眼睛苦苦的盼望龚超的出现,结果很遗憾,那天晚上他整晚就被有回来,当第二天早上我们还在睡眼迷梦的时候,龚超打开了寝室门,并且不声不响的爬上了他的床,钻进被窝开始呼呼大睡。但是我们依然听得到他在迷糊中发出的惬意的笑声。
  从此以后,那个妖娆的“粉红女郎”便以每周两到三次的频率在我们寝室出现,而龚超也以每周两到三次的频率开始夜不归宿。
  其实,我所叙述的故事基本上是发生在寝室以及寝室周边,所以我有必要对我们的寝室做一次详细的全方位的介绍。
  虽然我们更多的时候称呼这栋我们所居住的两层小平房为“宿舍楼”,但是其实它的真正面目并是是宿舍楼。据知情人透露说,这栋房子建成于上个世纪的90年代初,它的主人是这里的一户农民,后来这一片土地被我们学校旁边的另一所高校合并之后,这里就划入了那一所学校的管辖范围。
  但是当初建这栋房子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拿来出租。这种情况在我们学校乃至整个河西高校区都是比比皆是,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农民都是以房屋出租为生,他们白天三五成群的打着麻将,晚上早早的就上床睡觉,生活对他们来说仅仅就是每个学期开学的时候四处张贴“房屋出租,联系电话********”的招牌,然后在学生搬到他们的房子里去之后收齐租金。除此以外,他们再无事可做了。
  由于河西这边到处充斥着比如“培训班”之类的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各种学校,然后就是像我们一样的自考生,所以这里的房屋出租业异常火暴,当然,随之而来的也就是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三教九流齐聚的地方没有问题,那绝对不不敢想象的事情,小到偷盗扒窃打架斗殴,打到杀人放火抢劫强奸,都随时在我们身旁发生着。
  学校为我们这些自考生租下了我们现在所居住的这栋房子后,便在大门上高高的挂上了一个招牌——“某某大学文学院男生宿舍”,从此,也意味着这里不再是那些出租的民房,而是成了正而八经的寝室了。
  整个宿舍楼共有房间28间,也就是说,这栋小小的两层建筑里,共塞进了200多号学生。
  当然,麻雀虽小,却是五脏齐全,这里有寝室,同时便也拥有了厕所,澡堂,水房,食堂,商店。但是这些附属建筑的袖珍程度,也确实大大出乎外人的意料,所以,每天早上排队上厕所的事情便一直围绕在我们的身边,久久挥之不去,不下雨还好,一旦下雨,我们便是叫苦不迭。
  宿舍楼没有门房,也许是因为学校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洋溢着无限的放心吧,他们觉得我们这些人既然是大学生了,那么就一定是素质极高,一个个的都是自觉自律的正人君子,又或者是学校认为请个人来照看着我们费用太高,实在也是没有必要负担这笔工资,所以,自从我们搬进了这里,就一直是女生往来,络绎不绝。更令我费解的就是明明这里是男生宿舍,却堂而皇之的在男厕所的旁边修建了一个女厕所。也许是学校当初决定把这里作为男生宿舍后就有先见之明的添置了这个小小的附属建筑,以免在这里过夜的女生没有地方解决生理方面的需求。
  宿舍楼下面有一间不大不小由石棉板搭建的食堂,其实在最初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这个建筑,后来有一个老板看中了这里的发展前途,租下了一间小房子开了个商店,接着很自然的又开了一家食堂,当然,我们更愿意称呼它为“饭店”。
  老板姓王,一个三十来岁的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为人倒是比较和蔼,也很有江湖义气,有时候我们没有钱吃饭的时候,赊在那里也是没有问题的。他和我们寝室的关系最好,据他自己说我们是这栋楼200来人中唯一在他那里赊了饭钱和烟钱后能及时的不用他提醒就能自觉还给他的人,所以平时我们都称呼他为“王哥”。
  王哥的最大爱好就是抽烟,他的口袋中经常都有那种黄色包装的三块钱一包的“芙蓉”烟,而我们一般抽的是那种白色包装的五块一盒的“白沙”烟,其实我们抽的烟大部分是来源于他的那个小商店,不过有时候我们在没有钱也没有烟的情况下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蹭他的烟抽,而他也会很乐意的用他的“芙蓉”来支援我们,当然,作为知恩图报,在厕所遇见他的时候,我们也会很慷慨的回赠他一根“白沙”。
  宿舍楼后面是一座小山,叫“凤凰山”,山上种满了橘子树,也有郁郁葱葱的大树点缀其中,据说,这里还长眠了一位名人,他就是孙中山先生的保镖杜心武,刚听说的时候我还特意的去吊唁过,坟墓很朴素,没有一点名人的架子。
  凤凰山很多时候都在担任着为恋人谈恋爱提供绝佳场所的作用,这里虽然没有花,倒是灌木丛生,所以树前月下,卿卿我我的身影实在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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