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荒野之战
暗月翔 不停地漂泊,像没有根的浮萍,落魄的我终于见到了前方有村镇的影子。 我进了村子,这里是一个很贫穷的村庄,残破而陈旧的房屋在灰暗的天空下朦胧而凄凉。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飞扬着消失在远处。风中只能听到门轴的喀吱声,和偶尔传来的醉鬼的叫喊声。 我走进旅馆,让伙计给神风喂一些好的草料,我也要了一份香肉排,好添饱我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 望着弥漫着热气的美味,我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语璇的时候,那一桌美餐,那调皮的眼神,那让人抓狂的话语,心中不禁有些感伤。 一无所有的我如今好象只剩下了思念,萦绕在我心中,扑之不灭,挥之不去。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声声亲切的问候,我又怎能忘记。这就是我应得的惩罚,只有在这种痛苦的煎熬中,我才能暂时原谅自己。 我默默地吃完了牛排,要了一瓶烈酒。 我早已开始习惯酒精的味道,起码可以麻痹我疲惫的神经,让我得到一刻的放松。我叹了口气,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辣! "叔叔!"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我回过头,一个看起来脏脏的小女孩,她瘦的可怜,手腕细的不可思议。 "您能给我几角钱吗?"她小心地问。 "为什么?"我问她。 我的双眼充满血丝看起来有点可怕,在孩子的眼中我可以看到惶恐和焦虑。 "因为……因为医生说没有一个银币,就不给我妈妈治病,可我还差几角钱。"她不安的揉搓着双手。 "村中的人都不肯再借钱给妈妈看病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 透过她焦虑,不安的眼睛,我仿佛看到那小小的为了母亲到处奔波的身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随手掏出一把金币塞在她手里。 "不!不!我不用那么多!"小女孩忙摇手。 "拿着!"我的语气不容抗拒。 "治好了病,买点吃的。"我拍了拍她的头。 现在的我早已经不在乎什么钱了。钱又有什么用,它不能买回人的生命,如果可以,那该有多好那该有多好…… 我又要了一瓶酒,再次让辛辣的液体涌入我的食道,一杯又一杯,最后醉倒在桌子上。朦胧中,我似乎又看到那些疲惫的身影,那些信任的眼神,那些爽朗的笑脸,还有,让这一切都破碎了的那片平原,那满是鲜血大陆公路。
一阵嘶鸣声将我吵醒了,接着一阵嘈杂,十几个人涌进了这家不大的旅店。 "老板。上菜,快点!" 好刺耳的声音。 我不会听错,是花狐的声音。 我半睁开眼,猛虎、死蝶、乌鸦、花狐,他们都来了。 "告诉外面的土兵,快点吃饱,还要赶路呢!"死碟命令着一个副官。 "别急嘛,离商都只有几十公里了,今天肯定能到,急什么!"花狐奸笑这说。 "就是,再说商都的敌兵还在F区作战,城里都是老弱病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乌鸦说。 "又可以杀个痛快了,商都几十万人口,够过瘾的。"猛虎大笑着。杀戮对他们来说,现在不过是一种娱乐。 "唉,最近到处是起义,魔化士兵又得不到足够的补充,真不知道那些笨蛋在干什么。"花狐边倒着酒边说。 "没办法,谁让那块死灵石被盗走了,现在魔化工厂的魔力越来越少了。这两年储存的魔力都用来造黑龙骑兵了,而且也快用尽了。我看……"死蝶皱着眉头说。 "行了,别说这个了,怕什么,大半个大陆还在手里,几百万大军还在手里,他们那点兵力能掀起什么浪,再说,老爷子还没着急那,这就证明根本没什么问题。"乌鸦为他的明智分析得意的摇着头。 "是啊,来来,先喝一个!"猛虎端起酒杯。 我趴在角落里,没人会注意一个又脏又臭趴在角落呼呼大睡的醉鬼的。我冷冷的一笑,原来当初猫儿偷来的魔石有着如此重要可以扭转乾坤的作用,我毁了它的确是对的。这场战争终于有转机了。 他们一直吃喝到下午,太阳已经偏西了,才起身离开,分文未付。 当他们走后,我爬起来,随手扔给老板几个金币,留下惊讶的老板也走出了旅店。 "神风,走吧,超过他们。"我跨上了神风。 "好!"神风长嘶一声,拔足狂奔,如风一般,从另一条路绕过了大军赶到了一处荒野。
这里好象没有生命一样,只有几个小土丘在夕阳下反映着金黄的光,远处隐约已经可以看见商都了,我仿佛能看到那一户户人家的炊烟,饭桌旁的笑脸,孩子们嬉笑着奔回家的身影。 又一次命运的重担压在我身上,我几乎不愿意再承担这重担,太沉重了。可我又不能不去承担。担负那么多生命的命运,我真的怕,怕悲剧再次重演。我的手竟然在颤抖,我看着神风,他也不安的不时用前蹄刨着地面。 "相信自己,我能做到,悲剧不会重演的!绝对不会!"我紧紧握住风牙。
终于,在月亮刚升起来的时候,大军到了,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上万人。 "神风,我们究竟要战斗到何时?"我叹了口气,拍了拍神风。 "不知道,问你自己吧。"神风带些笑意的说。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承担的总要承担,谁让你选择了这条路啊。"他长长的喷了口气。转头对我说。 "对啊,坦然的面对自己应该面对的吧。" 我也笑了,心里似乎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站住!"我大喝一声,山下的部队停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敢挡我们的路!"乌鸦喝道。 "我,我是什么人?哈哈哈哈--"我一阵长笑。 "苍狼!" 他们哑然失色,土兵们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若再向前一步,必死!"我扫视着这些士兵,尽管已被魔化,但他们还懂得恐惧,他们的身体分明在颤抖。 "逃者不杀!"我一挥长刀,大声喝道。 骚乱,士兵的信心已经全面崩溃,动物本能的恐惧迫使他们后退。魔化的士兵中如同瘟疫一般传染着恐惧,苍狼这个名字,是一个传说,死亡的传说。 "不许退!杀了他!"猛虎喊着。 "你来!你自己来!"我一声断喝。 一名士兵正要控制惊慌不安的坐骑,突然被甩下马,独角兽自己慌乱的向后奔去。这就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导火索一般,兵败如山倒,纷乱的蹄声,凄厉的叫喊声,互相践踏,死伤无数。无数的人,旗帜,被踏于马下。除了几百名黑龙骑兵,其他的士兵纷纷逃命。
"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我提马腾空一跃而下。 "火瀑布!"耀眼的火光四处炸裂。 "不要怕!杀了他!"乌鸦第一个扑了上来,"九头龙蛇!"剑光排山倒海。 "当!"只一击他就被我打飞了出去。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强!"乌鸦惊问。 "不变强,就只有死!一起上吧,就像当年一样!"我嘲笑着说。 "上!"花狐首先扑上。 "猛虎疾风剑!" "毒蛾乱舞!" 几个人同时冲了上来,就如同当年一样,同时,黑龙骑兵也发起了冲锋。看着他们因恐惧和愤恨而扭曲的面孔,我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悲哀,为什么人类如此仇视。人的野心,人的生命,在这个世界里哪个更重要。 杀戮,战争,我为人类可悲,为魔族可悲,为所有被牵连进这场纷争的种族可悲。死亡不过是一瞬间,却消灭了一条可贵的生命。 如果我只是个百姓,只是个人,我应该可以和语璇找一处世外桃源隐居起来,过上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而现在我的人生却是如此失败。 生命,本是多么可贵的东西。却在这乱世中如同草芥一般。 神,为了完美,把自己的恶抛出了体外,就形成了魔。现在,没有神了,那么,这份苦果就要让大陆上这千万的生命来承受吗。 正义,邪恶。能分得那么清楚吗?我们是正义的吗?可是我们不也是在为自己生存而剥夺着其他的生命吗?魔族是邪恶的吗?他们不也是在遵循着天生拥有无法改变的恶生存吗?相比之下,魔族反而更可悲,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选择余地,只能沿着命运之轮旋转,毁灭其他生命,直到最后毁灭世界,毁灭自己。 也许毁灭对他们来说才是解脱吧。 可是,其他的生命不应该被卷入这血的诅咒,尽管恶是每一种生命心灵的必然组成部分,但是,他们的心中还有令世界更加美好的善……
当我清醒过来时,我面前只剩下了伤痕累累的几个人。 "苍狼。你不是人!"死蝶绝望地呼喊着。她的召唤兽,冰之女王也被龙飞王生生轰成了碎块,她已经丧失了最后的希望。 "当你们屠杀那些无辜的人时,你们想过你们是人吗?"我问。 "你杀了我吧!"花狐一下将刀扔到了地上,"别废话,动手呀!"他喊着。 我真的从未见过他这么有骨气。 "唉。"我叹了口气,默默地站着,我的脚边是猛虎和乌鸦的尸体,我并没有复仇后的快感,我轻轻抚拢了他们因恐惧睁大的眼睛。 我的弟弟们啊,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悲伤。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可是又不能不这么做,我想天下最可悲的事也无外就是这样了吧。我似乎听到了心底年幼的自己在放声大哭着,原来在我冰冷坚强的最深处埋藏的不过是一个弱小无助的灵魂。 良久的沉默,天地间只有风轻轻抽噎的声音。 "还记得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吗?"我问道。 "那一夜我被所有人背叛了,我失去了一切,我心中只剩下了丑恶的仇恨,"我看了看他们。 "可我现在却没有这份仇恨,我只是为了保住商都那几十万无辜的市民而在与你们战斗,我突然发现一个人只为了自己活着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我轻轻的擦拭着猛虎脸上的血渍。安静的躺在冰冷地面的他还是那么年轻,仿佛还是当年那拖着鼻涕和乌鸦花狐满草原瞎跑的孩子。 "尽管你们变成这个样子,尽管你们不顾一切的想要我的命,尽管你们现在是惨无人道,满身罪恶的魔王,但在我心中,你们还是小小的弟弟妹妹啊。" 我叹息着,就象在缅怀那一去不返的时光。 死蝶望着我,我看见了她眼中晶莹的泪光。 "你们这样厮杀,到最后就算征服了大陆又能怎样,继续杀人吗?杀人真的有那么快乐吗?人的一生只用来杀人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攻击商都了,回去吧!"我说。 "大哥!" 死蝶哭喊着,"你杀了我们吧,我真的不想再杀人了,可我的身体里……已经中了蝙蝠咒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那声音绝望而无助。 我万没想到义父竟对他们下了这无法可解的魔界之咒。 "为什么他没给我下?"我问道。 "下了,可是没有作用,你是亚人族。"花狐说。 "我现在心里不断被邪恶吞食,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你杀了我吧!"死蝶哭着说。 "灵猫和巨熊呢?" "老爷子没忍心给灵猫下,爱屋及乌也就没给灵猫的心上人巨熊下。" 那也许是他仅存的人性还在阻拦着他吧。毕竟灵猫是他最疼爱的。 又是良久的沉默。 "邪咒只会对心中有恶念的人产生作用,它只是扩大人心中的邪恶,相信自己战胜他,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心完全被邪恶占据了,我亲自送你们上路!"我悲哀的摇了摇头。 跨上神风。 "相信自己吧!"我向着月亮出发了。
这场战斗让我明白了很多,我找了条小河轻轻洗去脸上身上的血迹。 战争,快点结束吧! 一天天的思念,积累在我的心中,我突然明白,思念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天不老,情难免,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一首很古老的歌曲。 记得当初我还说唱这首歌的歌女,这样的歌很肉麻,很无聊。但我今天突然明白了它的含义。 "大梦初醒已千年,凌乱罗衫,料峭春寒,放眼难觅旧衣冠,疑真疑幻,如梦如烟。看采成碧心速乱,莫问前生,但惜因缘,魂无归处为情绊,几生因缘,几许期盼。"我一边回忆,一边轻轻吟唱着。
好古老的诗词,不知作者是谁,也不知流传了几千年。但却句句打动我心。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十分愚昧的,我的流浪不是赎罪,而是在制造新的罪。我放弃了我的爱人,我的朋友,也放弃了早日结束战争的努力,在我离开的日子,又有多少人在遭屠杀,而我却没有去尽我未完成的诺言。 "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会一直保护你们!" 而语璇,她又为我流了多少泪,只因为我的任性,这给她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我决定了,我要回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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