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悲哀的生命

暗月翔

一个月的整编之后,在本大爷的操练下,部队可以称是人强马壮。
不过很多士兵私下说我没人性,不是人。
我也只能装作没听见,每天让你练到四肢僵硬,全身酸软,连上床都困难,就差生活不能自理还不骂人,只有两种可能:
一、你有受虐症,一边被折磨还会一边喊:"好爽啊,继续,再残忍一点,来吧~"
二、你智商低,而且已经低到连最低等的单细胞生物都不如了。
现在,很好,很好,我们的士兵不符合这两个条件,所以会骂人。很好。

迪奥和恒天天也被我整得死去活来,恒开始还叫苦,可他发现自己可以一刀劈开一块人高的大石后,便没了怨言,更用功了,最可怜的是迪奥,天天还要被莱茵欺负,可怜呀!
"下面,继续,掌上压五百次。"我很轻松的说。
"什么!?"全体昏倒.
"苍狼…大……哥,我们已经负重跑了十公里,又……又蛙跳了一千次,还没休息呐……"一名士兵爬起来说。
"对啊,刚才都是锻炼下半身啊,这样下去你们会发育不均衡的,所以--算了就六百次吧。"我很开明,很体贴,很善良的说。
"好,不愧是……等等那不是增多了吗!"
笨蛋,才反应过来。
全体再次昏倒。
唉,我已经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有施虐倾向了。不过,没办法,想变强,想在这乱世中生存。就要付出非人的努力。

"苍狼!"杜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干吗,这么急,你家死人啦."
"我……"他刚要出口的话差点噎回去。
"我家没死人。"杜风无奈的摇着头说,他和希罗,卡托尔几个已经对我的"阴损狠毒"的说话习以为常了。
"那什么事啊,跑的跟后面有鬼追一样。"
"外面有一大群人,自称是落地谷的医生,我们怕是间谍,没敢让进来。听说你去过那,你快去看看吧。"
"我靠,不会吧。"我连忙向城门跑去。
城门前有些纷乱,医生们正和守卫争辩。
"到底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指示是不能随便放人进去的,等一下!"
医生们似乎已经对这种待遇十分不满了,开始骚动了。
"停!"
吓了所有人一跳。
"苍狼。"一位医生认出了我,"苍狼,你到是说说啊,他们不让我们进去。"
"你们来这里干吗。"尽管他们是我们很需要的,但我还是对他们当初不肯救语璇有些不爽。我决定难为他们一下。
"我们听说了这里的部队反抗亚古捷斯的统治,我们来尽一份力。我们也不能再逍遥世外,不闻不问了,这个大陆是我们所有人的。决不能任人荼毒。"说的如此义正严词,慷慨激昂。我倒成了小人了。
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火把松油的味道,我沉默的看着他们。劈啪的燃烧声使人有些心情焦躁,伤痕累累的城墙上印着闪闪烁烁的人影.
"怎么回事,苍狼?"拉兹和杜风,希德都急急的赶来了,打破了沉默。

"欢迎你们,非常欢迎你们。"接洽后,拉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现在医生是最缺乏的,只有语璇和恒真是有点忙不过来。
"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外面到处都是敌人的部队啊,到处是关卡。"希德不解的问。
"啊,多亏这位姑娘,帮我们带路,才没什么危险。"医生一指身后的一个人。大大的斗篷把她整个裹了起来。
"你好,非常感谢你,请问--"拉兹很热情的走过去。
我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个怪人,突然,我看到那深埋在斗篷中的眼睛闪过一线杀机。

"拉兹!小心!"
就在同时,一道寒光飞向拉兹的咽喉。距离太近了,根本无法闪开。
"当"千钧一发之际,幸好身边的希德反应迅速击落了匕首。并挡在拉兹身前。
那怪人猛的亮出两把弯刀向我扑来,"你们两个都要死!"声嘶力竭的叫喊。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我根本来不及考虑怎么回事,只能本能性的格挡住她的攻击。电光火石的瞬间,她已经进攻了数十次,力量之强是一般的剑手望尘莫及的.一片刀光完全将我们包围了起来,根本不容外人插手。
希德的手已经握的青筋暴露了,这种进攻方式,这种剑术,他太熟悉了.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欢跃的声音。可同时又有太多的困惑和担忧,一滴汗从他额角划下,他已经感觉到我的杀气被诱发的逐渐高涨。
"连续剑!"我终于被激怒了,发动斗气,发动连斩,无数的刀光反攻回去。双刀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飞向空中。
"受死!"我已经没有心情考虑其他问题了,敌人!死!
"镪"风牙被生生截停在空中。
是希德,剑气已经划开了他的盔甲。
"苍狼,你不能杀她!"他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眼神望着我。但语气又是十分的坚定。
"为什么?"我很不解的问,从没看过希德这样的眼神,他从来不会求别人的,今天他怎么了。
"啊--"猛的一柄弯刀从希德胸口透胸而出,直奔我的心脏。我急忙后退。但胸口仍划出一道血痕。
"希德!"我退的太急,猛的撞在城墙上。如果这时对方向希德下手,他就死定了。
可是,那名刺杀者,却不知为什么突然不动了,浑身在颤抖着。
希德脸上写满了悲伤和疑惑,他慢慢回过头,看着已经不动的刺杀者,轻轻伸手揭开她的斗篷,一头金黄的长发如水般撒下,美丽但面无表情的脸庞,然而矛盾的是她无神的眼中竟悄然的流下两行眼泪。
"星尘,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了--"他缓缓的倒在名叫星尘的女子怀中,又缓缓滑下,倒在地上。
"希德!"
我们都涌了上来。
就在杜风和拉兹要抓住星尘时,"啊--"她突然抱住头发出一阵惨叫,不断捶打自己的头,不断的叫,看起来似乎十分痛苦,仿佛有东西在吞噬她的大脑一般。
拉兹等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她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希德,醒醒!别装死啊!再装我宰了你!"我拼命的摇着希德,"快来人啊,你们不是医生吗!救他!"
这时被吓呆了的医生们才反应过来。连忙过来查看伤势。"祈祷之光!"随着魔法的光芒,血止住了。"嚓",撕开衣服后,医生们连忙检查伤口是否有毒。
"怎么样!"我紧张的问。
"好在没毒,也没伤在要害,幸亏目标是你的心脏,你比他高,所以瞄准你的心脏直刺只是穿透了右肩,右肺叶损伤也不大。"
妈的,吓死我了。
"我神保佑。"一名士兵说。
"保佑个屁,要是真保佑就连伤都不会受了。"我不屑的说。
"阿狼,怎么回事。"语璇惶惶张张赶来,"希德他--"
"没事,已经处理了。"我低头看着希德,他似乎认识那个叫星尘的刺客,还帮她挡住了我的攻击。被刺伤后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有一种痛惜的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啊--啊!"星尘仍在嚎叫,她的脸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不停的用头撞着墙壁。同时眉间隐隐有一道黑色的印记时隐时现。
"不好!"语璇大吃一惊,"快!把她抬到医务室!"
拉兹一脸的不解,"怎么了,她没受什么伤啊!"
"是黑之章!"黑之章是黑暗禁断魔法,是将死者的灵魂和身体完全控制的魔法。所有行为完全由巫师远程控制。
"什么!难道说她已经?"杜风问。
"对--"语璇黯然的回答。作为一名医生,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星尘--" 希德缓缓的睁开双眼。眼神迷茫而焦急的寻找着他牵挂的身影。他看到的是已经被捆绑起来但仍暴跳的如野兽的星尘。
"希德,你还不能起来。"拉兹按住了挣扎着要起身的希德。
"放开我,我已经等了她很久了。" 希德完全不顾众人的阻拦,蹒跚着走向星尘。鲜血,沿着手臂和盔甲,断断续续淌在地上。
"啊--啊--"星尘仍在不停的嚎叫。希德慢慢蹲在她跟前,仔细的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汗和泥。星尘猛的咬住了他的手,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希德仍安详的看着她。
"星尘,不要怕,我们回家了。"
我不知道希德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刚强的战士,从没见过有什么能让他如此悲哀,一滴热泪顺着他的脸庞流了下来,滴在被星尘咬住死死不放的手上,溅起一片晶莹的碎玉。

星尘睡了,沉沉的睡了,尽管她脸上还有汗水和泥渍,但睡的如此安详,如此甜美,长长的睫毛不时的眨动,似乎在做着什么甜蜜的梦。希德静静的坐在她身边,凝视着她。我们只能安静的看着他们,就象一幅美丽的画。
"我说,她怎么就突然不闹了。听说不是闹的挺凶的吗?"来晚了的迪奥不解的问。
"可能是希德的眼泪引起了她的一些回忆,使她的心回来了吧。但她就这么睡着也不是解决的方法啊。"拉兹说。
"希德知道她中的黑之章吗?"我悄悄的问语璇。
"没有,我没忍心告诉他。"
"不要告诉他。"
黑暗中的灯光有些刺眼,希德眼中有些东西在闪烁。
"我们有两年三个月十四天没见了,每一天我都在思念你,你知道吗?自从那次战斗,我把你丢了,我一直在自责。我好怕,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了。我一直在山里等你。哪都没去,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希德--"拉兹刚要上前,被我拉了回来。
"你现在劝什么,他也听不到的。这个世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不听你的劝告,自己带了几百人就去夜袭敌人,结果,败的好惨啊。你见到我就是一阵好打,打过后又趴在我怀里哭,你说,不听劝的人死了活该,可我没回来的时候你好害怕啊。"
"你还记得吗?那一次,我们在开战的前一夜,就象现在这样一起静静的坐着,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作战了,结束后,我们用赚的钱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也没有战争的地方,作一对平凡的夫妻,就那样过一辈子。你还记得吗?"
晶莹的泪光在灯光中就好象悲伤的星星一样。
我们默默的离开房间,留下迪奥和卡托尔在房外看守。这样的重逢对希德来说,是幸福吗?
"阿狼,我觉得好可怜啊。"语璇垂着头,拨弄着衣角。
"有可能恢复正常吗?"
"什么?"
"我是问那个星尘有可能恢复正常吗?"我很认真的看着她。
"怎么可能,你应该也知道,受了黑之章的都是死人--"语璇说的没错。我也明白,可是心底总存在一丝幻想,这不知道是对希罗的同情还是对这种法术的憎恶。
"可是,为什么她要杀你和拉兹呢?"语璇问道。
"那证明操纵她的人想杀我们,你也该猜到是谁派她来的了吧。"
"是你义--"语璇掩住口。
"他就那么想要你死吗?"满脸的困惑。
我笑了,无奈而凄凉"对,我是他培养的自己最大的障碍。"
一夜无事。
第二天,我们去看希德时,他趴在星尘旁边睡了。还紧紧握着星尘的手。生怕她不见了似的。
星尘已经醒了。安详的坐在那里,看到我们,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
我们由于过于惊讶,全体僵硬。
"你的身体--"语璇关切的问。
"不要紧了我已经找回了心,所以马上就会再死去了,黑之章的控制已经没有作用了。"她在用很平淡的语气在谈论生死。
她轻轻抚摩着希德的头发,"我死之前的最后一次战斗,对的就是黑骑士,我们不可能赢的,因为到了战场时我们才发现和领主说好的援军根本就没来。我们被包围了。希德垫后,让我带轻骑兵先撤退。他很勇猛,很倔强,很……疼我。"
星尘说着眼中不禁有些湿润。
"撤退的我们还是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还在抵抗。我不想死,我想回到他身边,我想逃跑。但我知道我逃跑后,这些敌兵会转回去堵住希德的退路。那样的事我决不允许发生。我已经无法让自己逃跑了,我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继续和敌兵厮杀,哪怕我死了,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终于,我死了。"
听到她最后那三个字,语璇和莱茵都哭了,我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感动吗?我会为别人感动吗?我变了,我看到了太多生离死别,太多的付出。

"后来的事大家也应该猜到了,对方的一名很强大的死灵使看中了我的敏捷身手,便把我变成了他的刺杀工具。我无法控制自己,好象是在别人身体中一般。"她轻轻的笑着,凄美而动人。
门外的风突然变的悲凉而低沉,仿佛在为这生命的不幸而哭泣。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雾还没有散去,天地间一片朦胧。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隐隐射进来。
"星尘,不要离开我。"希德不知梦到了什么,在喃喃低语。星尘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眼泪夺眶而出。
"我点了他的睡穴,我不希望他看到我死。"说着她的手已经开始变的透明了,一缕缕灵魂形成的光华慢慢上升,飞散。
"不要,一定有办法的!不要!"语璇试图拉住她,可是,竟一把抓了个空。
"没用的,死者毕竟是无法再生的。我只希望你们能帮我好好照顾他,让他忘了我,求求你们……"
声音越来越弱,终于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就好象她从没在这里出现,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沉默,所有的人心头都如同压了千斤重石一般。
该如何向希德说这一切,该如何告诉他希望已经破灭。
语璇回头看了看大家,咬着嘴唇。"等他醒了,大家什么都不要说,就当这两天没有任何事发生。"
迪奥不解的问:"那他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装傻吗?"
"我会用针灸术刺激他的大脑,让他失去这两天的记忆,这样,他还可以继续等星尘回来。"语璇哽咽着说。
"那--难道要骗他一辈子吗?"拉兹问。
"那又有什么不好,总还有一线希望,总还有可等待的东西。"莱茵说。
大家再次沉默了,默认了这种决定。我转身走出房间时,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希德,命运是悲哀的,不要再让这种悲哀继续下去了。

"幸福,多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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