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冬日告白

暗月翔

秋叶已经不再落下了,冬天似乎已经来了,带着那呼啸的北风,席卷着整个大地。望着人们讲话时发出的缕缕水气,我忽然间才发现原来到了这个感伤的季节了。
群山都仿佛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蒙蒙毫不带生气的幻象。只是在不经意间才会注意到灰色中那仿佛被掩埋了的山松的墨绿色。新运到的巨石上还有黑红色的泥土,间或还有惨白的冰霜。
松鼠们得意的在工地附近跳来跳去,有时还会调皮的把吃完的松子皮从树上一股脑的倒在士兵们的头上,惹来一阵喊叫。
工地上一片繁忙的景象,来往穿梭的人群,马匹,车辆,让人有股热气腾腾的感觉。吆喝声,欢笑声更是不绝于耳。
临时用巨大的原木搭建的起重台繁忙的升降着石材,木头。莱茵又在指挥人制作可以拖挂在浮游车后面的小型起重机和挖掘机了。要不是她精于各种机关制作,这些至关重要的建筑器械还真是让人头痛该去哪里搞。

我们一边繁忙的建造着城池和要塞,同时也小心的保持戒备。边城的兵马并未发觉我们驻在巴拉尔山脉,我们便安然地驻军,修养。
"不许再派阿狼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这是语璇在我刚回来时斥责拉兹的话。我心里美滋滋地。

又过了近两个月,我们的城堡和山脉入口的防御要塞要建好了,又消灭了一些罪大恶极的佣兵团和盗贼团,共劝服了四个佣兵团和一个盗贼团加入,队伍壮大到了一万多人。另外,附近的一些村子的居民也陆续搬迁进快要完工的城镇,街道,商店,民居逐渐增多。
新人中似乎也藏龙卧虎,拉兹兴高采烈的对我介绍过。赤炎佣兵团团长希德·修依,闪亮的金发,一身金黄的索子甲,平时沉默少言,眼神中总有一丝忧郁,正直且机警,剑术也是一流的,魔法也不赖。
还有一名盗贼团长,杜风,乌黑的头发,伶俐的目光,一身显著的东方民族特色盔甲,他的长枪用得很好,且还有一项绝技"乱弹发射"。在一瞬间发出几十枚魔法弹,且连续释放,像机关炮一样。
尽管队伍不断壮大,但前景并不乐观,这个时间,敌人不也在不断壮大吗。不久前敌人边城的部队侦察到了这里的情况,大举来犯,结果被打的落荒而逃,只是可怜了城外的村庄,在那无情的铁蹄下全化做了焦土,拉兹正忙于安置争先恐后入城的人们。
我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繁忙的人群,隐隐有些落寞。敌人很快会卷土重来的,到时又有多少生命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又会有多少人还能活下来呢。

转眼到新年了,营地里一片欢庆景象。
大家几个月来都辛苦极了,终于所有工程都只胜了后期的装饰收尾了,又到了新年,所以很多人提议开晚会庆祝,拉兹也只好顺应民心。
而我却整天像懒猫一样趴在房间里,我觉得一出去感觉冷气就浑身不自在,这可能是对冬天和寒冷的恐惧症,语璇似乎明白一些,没事便会来陪我。
最近她在教我玩一种游戏,叫围棋。
很难,的确很难。
我半个月来还一局没赢过呢,别小看我,天才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我倒!又输了。"我抱头做痛苦状。
"大姐,放过我吧,就悔一步!"我拉着语璇的手,不让她收子。摆出一副天上地下、宇宙人间我最可怜,如果不同情我就是毫无人性,铁石心肠的样子。
"不行!不许耍赖!"
"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我可怜地看着她,一脸天真和纯洁。
"好了,好了!就这一次!"语璇开恩了,可仍避免不了我失败的下场。
惨败,继续惨败,继续……

下午边训练,我还在不爽的咬牙切齿。
"大哥,怎么了?"迪奥和恒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没事!…牙…痛!"我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少废话,练剑了!"我猛一回头,"从毒咬开始到疯狼,七十二式每招练一百遍!"我没好气地说。
咚咚!两声,迪奥和恒已经吓的昏倒了。

"苍狼,练习完了吧!"在长廊里碰到了拉兹,他正和希德在讨论布防问题。
"苍狼前辈!"希德很礼貌的问候。
"别这么客气,弄得我浑身不自在,叫我苍狼就行了!"我大咧咧的挥着手。
"你看来气色不错啊"拉兹问我。
一回头看着拉兹,脸色转阴。"不错,不错个屁,什么围棋,气死我了!"我又开口骂人了,这几天心情真是恶劣。
"怎么,你总输吗?"拉兹问。
"废话,我老想把棋子摆成直线,可还没摆完就输了!"我气冲冲地说。
……一阵沉默后,拉兹和希德开始暴笑。
"拜托!围棋要进行小范围包围,再大包围,多用局部优势,你那么下不输才怪!"拉兹捂着肚子说。我看他是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什么?"我才发现这里也要讲究用兵。
"对了,过几天开新年舞会,参不参加?"希德问。
"什么,舞会?免了吧!我不会跳舞。"我摆了摆手。虽然小时侯学过正规场合的舞步,可这么多年懒得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早忘到深海鱼类的肚子里去了。
"那你……"拉兹刚刚开口我就有一种要倒霉的感觉。
"不过,反正也无聊,去看看也无所谓。"我忙转向希德说。看着拉兹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我还真是松了口气。
"怎么,拉兹,你刚才要说什么?"我回头故意装傻问道。
"算了,本来以为你不想去,希望你值班的。我自己来好了。"拉兹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心中一阵暗笑。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我们同时警觉地拔出兵刃,向巨响传来处奔去。
是卡托尔的房间。这围了很多人。一阵阵的浓烟从房间冒出。
"怎么回事?"我拉过一名士兵问道。
"不好意思…"卡托尔灰头土脑地从屋里出来,头上,身上,到处是灰尘,碎石,和不知是什么家具的碎片。"我正在做魔动炮改良实验,可弄错了魔石属性,爆炸了。"
虚惊一场,我们几个同时松了口气。
杜风掂着几块魔石走了过来。
"这个笨蛋把雷系、水系和火系的混合,又加上光系催化,不炸才怪!"他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卡托尔,天啦,一塌糊涂。

我打了个哈欠,吃饱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我打着饱嗝一脸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的样子边走边晃着。
"咦,我走错房间了!?"我一推开门吓了一跳,太干净了,这哪能住人呀,莫非中了空间移动魔法?这是我的房间吗?
"阿狼,回来了!"语璇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我正帮你洗衣服呢,你先呆会吧!"
这是我的房间还是你的房间?
我呆了一会儿,又溜出来,到了城墙上,卫兵们仍在守卫,我站在高处向远处望去,天阴沉沉的,仿佛已经压到头顶伸手可及了似的。看来又要下雪了。
我不禁一哆嗦,转眼一年过去了,我现在都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我反抗,我斗争,可我又能怎样,面对几十万大军,我们连人家的几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谁知道现在他的总兵力有多少,更何况还有他们六个以及众多将领,还有众多的死灵使,魔精灵。
"这个疯子!"我低声咒骂,胃部一阵痉挛。
可他又养育我成人,是他教会了我基本剑法,魔法,是他鼓励我自成一派,是他教我独立生存,真杀他,我下得了手吗?
"我能!"我握紧了拳头,他要杀我,背叛我,我一定要杀了他。
但真的能吗?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借口。
我无力的摇了摇头,我……似乎不能。
城外很大一片都成了焦土。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房屋,没有人迹。
还记得这里曾经有冉冉的炊烟,金黄的麦田,玩耍的孩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还记得那尸堆如山的地狱,那哀号的生命,哥哥拖着弟弟的尸体冒着炮火往树林中爬行,孩子伏在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父母身边哭泣,不甘心就此结束的伤者仰天狂啸着。
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是他,是他们。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也是个屠杀者,我手上有永远洗不掉的血腥味,我也背负着沉重的罪孽。我不想再看到那么多生命这样无奈的逝去。为了结束这一切,那么,现在就让我把这仇恨当作借口也罢。
我能,我能杀了他们。
想做的事,能做的事,该做的事……
一阵冷风吹来,我才想起该回去了,语璇一定把屋子弄得很暖和,今天一定要下赢她再睡觉!我理了理被风吹的凌乱不堪的头发,走下了城墙。

新年,奇怪的节日。从古世纪就流传至今的节日。可以说是我亚人族的祖先,华夏民族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大陆所有人最重要的节日。蕴涵着去旧迎新,从新开始的含义。
今天好热闹呀,到处都是人们的笑脸,整个城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到处张灯结彩,人们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节日的态度是狂热的。锣鼓声,欢笑声,鞭炮声,整个城市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漫天的鞭炮纸屑和雪花混在一起,飘飘洒洒,填满了整个城市。
那片景象仿佛战争,死亡都是昨日的一场梦一般。
傍晚时分,四处灯火通明,舞会即将开始了。女士们更是打扮得美丽动人,女骑士的英姿飒爽,女精灵的妩媚动人,女魔法使的奇幻迷离……另外,城中和附近村子里的姑娘、小伙也来参加,热闹非凡,莺歌燕舞,欢声笑语。在开放的,布置的美丽异常的城堡大厅,仿佛是夜的精灵在感染着人们,所有的人都陶醉了。
只是苦了要塞的人们,他们今天当班。
最苦的是拉兹,他今天值班。不能怪我,反应太快不是我的错。
不过,他可是很多姑娘的偶像,很多少女专程去给他送礼物,也算是安慰奖了吧。
其实最惨的是我,被迫来参加舞会却又不会跳舞,只好一个人坐在露台的护拦上抱着酒瓶子喝闷酒。我是越喝越能喝,越喝越生气,越喝越不爽,×的,那么多人请语璇跳舞,还敢搂着她的腰,还敢和她靠那么近。
语璇也还真是的,不就是一个舞会吗。还特意打扮半天,特意穿上了她自己特制的晚装。那雪白的长裙在翩翩起舞,她现在哪里还像那个口没遮拦的小丫头啊……对了,差点忘记,她本来也二十多了吗。
老女人,哼!
我不停地喝,一会儿身边堆了一堆酒瓶。
"哇!"我一阵恶心,趴在栏杆上开始吐。
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拍打我的背,"你平时不喝酒的,你说喝酒误事呀!"
我一回头看到语璇忧怨的脸,"你少管我!我……我喝不喝酒,关你屁事!"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一下拔开了语璇的手,"去跳…跳你的舞,少管我!我的事用不着别人管!"我又抓起一个酒瓶子开始喝。
"别喝了!"语璇一把抢了过去。
"给我!"我脸通红地喊着,正要伸手去抢回来,一阵头昏,重心不稳,一头倒在语璇怀里,大厅里仍在唱着,跳着,欢声笑语,迪奥、恒、希德、莱茵……大家都在欢庆和哄闹,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吧!

语璇扶着我,艰难地回到我的房中,一把把我扔到了床上。
"死狼,这回吃起飞醋来了,平时和木头一样!"她说着拿起毛巾为我擦汗。虽然话中千般的怪怨,但脸上却写满了柔情。
我迷迷糊糊地折腾,"好…好热呀!"我含糊不清地喊着。
我已经是烂醉如泥了,我撕扯着衣服。
"别扯了,我帮你脱!"
语璇忙帮我脱了上衣,又喂我喝了一大杯盐水,我这才一脸满足地睡了过去。语璇拍着我的头。
"乖,好好睡吧!"
神志不清的我感觉她要走,我不知为什么,一把拉住了她,"别走!留下来……陪我一会儿。"我往回一拉,把她拉进了我的怀里,在我清醒时,我绝对不会这么做,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拥抱她。
语璇趴在我胸前,听着我剧烈的心跳,并没有挣扎,也紧紧地抱住了我,我努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怀中的语璇两颊飞红,明目如流,朱唇似火,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突然低下了头,在她唇上送上可一个很霸道的吻。
语璇开始一惊,推了我一下,可却毫无作用,顿了一下,又抱住了我,回应我的吻,我紧紧地抱住了她,生怕再失去,直到吻得她喘不过气了,我才放过她。
良久的沉默。
"我……"我很不好意思的想说什么。
"你什么?"语璇忽闪着大眼睛问我。
"我……"
"说啊!"
"咕!咕!"一阵奇怪的声音,我的肚子好饿!我和语璇都楞了。
怔了一会儿,语璇笑了,我的酒也有些醒了,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真是有损形象啊。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语璇,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语璇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半空中的烟火发出的七彩光芒为她勾勒出了优美的剪影。长长的秀发柔顺的披在雪白的晚装上,细长的颈部显得柔美动人,袖口蕾丝的花边轻轻的盖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连镶边的珠穗都在一阵阵五彩的闪光下闪耀着。
我呆呆的望着她的背影,不知该说什么。
她缓缓转身走过来,看了我一会儿,一抬手,我心想坏了,她生气了,那是当然的。谁让我刚才那么样子,还强吻了她,要打就打吧!条件反射的抱头动作。
可语璇却一拍我的头,"傻瓜,要吃点什么?"那笑容很温暖,很自然。
"我……"我的语言中枢似乎已经损坏了。
"好了,好了,我去包点饺子好了。"她回去换衣服了。留下我一个人楞楞的坐在黑暗中等待。时间仿佛已经停止了,世界仿佛已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无法感觉了。
一年以来生活的点点滴滴浮现在我面前,我隐隐觉得嘴里有股甜甜的感觉。无微不至的关怀,只能这样形容了。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我心底。
这就是爱吧,只是我太过麻木,感觉一切都太过自然了,反而没有注意罢了。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上天已经注定了这段爱情。

我拉开了门,看着对面语璇房间从门缝中露出的灯光。犹豫了一下,缓缓的推开了门。平时都是坐着等吃的我为什么要过来。我也不清楚。
"啊,阿狼啊,再等一下就可以了,刚吐过胃里很难受吧。那边有热水,自己喝点吧。"在厨房的她回头对我说道。
我望着系着围裙,被厨房的热气笼罩的有些模糊的她,心中一阵似乎被什么东西拨动的轻颤。就像石子投入一滩死水一般,引发起从未有过的波澜。
我走过去,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语璇,我爱你!"我伏在她耳边说。
语璇一怔,随即也转身抱住了我,"你这个傻瓜,木头,呆子!"她捶打着我的背,"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她孩子般的哭了。
我歉意的笑了,抚摩着她的秀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我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了。"
她抬头望着我,眼角泪痕尤在,"真的?不许骗我!"她擦着眼角说。
"真的。决不骗你!"我肯定的说。
"那以后不许气我,不许骗我,不许欺负我,不许埋怨我,不许不理我,不许笑我,不许离开我,不许……"
"好,好,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可以了吧。"我笑着看着她。
"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好吗?"她趴在我怀里轻声的说。
刚要回答,我的肚子又叫了,这回,我真的挨打了。

也许,爱上她是我们相遇时就注定的结局。她就像是阳春三月的风一般,轻易就把我心中的寒冰化成了流水。
也许,这是上天对我的怜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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