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渣生活》(9)

章无计

  合肥的冬天说不上寒冷,本该严寒腊月,日光却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有种把头埋在某人胸前的冲动,不过,都还只能算是个孩子,那种行为要被人骂为人渣的,我只敢想不敢做。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冬天里,我最愿意做的事就是思春,盼着春天早点到来,盼着自己早日长大,盼着我敢对李雪说“爱”,盼着成家,盼着天天把头埋在某人胸前,饿了张口,渴了也张口。瞧我这志气,寒假里我就这点能耐,成天在家里想着这些事情,所以,我说我已经到了思春的年龄。

  张平这家伙越长越壮,都快赶上六安的陈大壮了,但他的智商是胜于陈大壮的,他说我回来,老同学们应该聚一聚。

  我说,好。他便说,就在你家聚吧,又方便又实惠。瞧他这智商,尽做无本生意。我的智商也不差,我说,行,就在我家聚,把猪头带着。张平说,OK,收到。他明白,我们都想让猪头这个智商仅次于陈大壮的家伙到我家出点血。

  猪头家有钱是不争的事实,我家没电视时,他家就开始放《射雕英雄传》了,我家有十七寸大黑白时,他家又买了带彩的,但我猜他家的彩电质量不是很高,色彩太黄,我们几个尽讽刺他天天看黄色电视。

  猪头也会反驳,说我们小看他,真正的黄色电视是放在录像机里看的。我们就问,啥是录像机?猪头说,就是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倒着看就倒着看,想快看就快看慢看就慢看。我问,那还真是高级,很贵的吧?猪头不屑的说,贵是贵,但不要钱,人家送的。

  这时我就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嫉妒和羡慕都有,人家老子是科长,我家老子是班长,区别在于他家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看啥就看啥,想快看就快看慢看就慢看,而我家是想什么时候看都看不到,想看啥没啥,想快看快不了慢看慢不了。

  对于黄色录像,我们几个都很好奇,就问,黄色录像好看吗?猪头这时眼神游移,非常没底气的说,没看过,不知道!

  张平第一个塞他的肚子,说,少来,你没看过,我就光着屁股上大街。

  猪头嗫嗫嚅嚅地说,就看过一次。

  我第二个塞他的肚子,说,骗哪个,你要只看过一次,我就光着屁股上学!

  猪头被我们说的无言以对,结结巴巴地一会说有一会又说没有。

  小坏仔彭军就问,录像带在哪呢?拿给哥几个瞧瞧。

  猪头说,被我爸收着呢。

  我们一起笑他:原来是你老爸的,那看得可真带劲,你爸没犯错误吧?

  猪头骂了一句,滚你们的,别乱说。

  张平说,好,我们不说,明天到章无计家吃过饭,晚上我们到你家瞧瞧什么是黄色录像,可行?猪头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给我爸知道就完了。

  张平手一挥,撸起袖子说,不行?兄弟们动手把猪头裤子扒了,让他光着屁股给大伙扭一扭看行不行!

  猪头往后推了几步,小声地说,好吧,到时看机会,家里没人就让你们看。

  我们几个“嗷嗷”直叫,有的拍手,有的扭屁股,心里都在想着黄色录像,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猪头在张平他们的诱导下,买了好几十块钱的东西,各种零食一应俱全;饮料补品竞争风流;瓜子小糖必有无疑。这下,我家过年就几乎不要再买啥了,而张平、彭军他们也买了几斤水果,花了好几块钱,总的来说,这次我家收获不少。

  我爸烧了几个菜,烧的是什么菜,饭桌上是怎么吃饭的,小花是如何陪他们喝酒的,我就不描述了,没啥意思,不就乱哄哄的让来让去嘛,有意思的是下午我们几个一道去猪头家看黄色录象才是重中之重,这一段我得好好写一写,它是我青春年少必不可少的一段经历,一种回忆和纪念。

  小花也要跟着我去,说我喝了几杯酒不放心我出去。我摇着脑袋说,别笑死人了,我喝的是红酒,倒不了。小花还是不放心,老缠着跟着去。

  张平也在后面起哄说,就带小花一起去吧,难得一次。

  我说,滚,男人洗澡女人能去吗?我坚决不带小花去,我说我们几个去澡堂子洗澡,你敢去吗?小花一下不吱声了,我立刻象泥鳅一样溜出了门。

  我们是去看黄色录象,怎么可以带小花去呢,那不是自己找错误犯吗?我可不能害了小花。当时我非常清醒的不想带小花去,也是为了她好,为了她的名节。不过说实话,那时我只想带李雪一起去。

  猪头父母还没下班,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猪头把所有的窗户都拉上窗帘,然后手法娴熟的打开录象机,插入录象带。

  我们挤作一团,非常安静,空气好象都凝滞住了,我忽然生出一丝不祥之感,问,会不会有警察来抓我们?

  张平见多识广,他说,你这乌鸦嘴,前天我家门口拿刀砍人都没有警察来,我们躲在一间房子里,还有警察来?

  张平说的也是,大概是我太敏感了,就象一个小偷第一次偷东西,内心忐忑不安,甚至害怕伸手就被捉。为了安全起见,我靠门口坐着,一旦有什么动静第一个冲出去绝对不会有人拦得住我。

  显然,录象机也不好使,猪头捣弄了半天,电视上啥也没有。

  我感觉喉咙干燥,抄起桌子上的凉开水“咕咚咕咚”猛灌,一直喝到肚子涨得跟西瓜一样。再看看他们,个个把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挂在眼眶边上,比平时要大一倍,嘴巴也合不上,象裂缝的皮鞋。

  房间里异常安静,掉下一根头发估计都能听到声响,谁要掉下个硬币,非吓得我们心肌梗塞不可。

  张平掏出几根烟,又收了回去,对着猪头嚷:“把你家好香烟都拿出来让我们放松放松。”猪头说:“我正忙着呢。”张平说:“那好,我就不客气,自己动手了。”说着,他一瞄眼发现床头躺着大半包红塔山,也不问猪头,拿起来给我们每人发一根,顿时,烟雾缭绕,绷紧的神经轻松了很多。

  原来是录象机与电视机后面的线没有连接好,猪头骂了句“妈的”,电视上立即出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啃嘴。

  我们都象长颈鹿一般伸长脖子,仅仅三分钟,那男的就要上前扒女的衣服,女的害羞的推却,嘴巴还嚷嚷“不要不要”,我们在心里急不可耐地暗暗答道“要要”。

  突然窗户响起一阵猛烈的敲打声,我第一个打开房门“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我心想,这么快速度就跑了出去,你就是百米冠军也追不到我吧。真是郁闷,看个黄色录像都有人逮,幸亏我有先见之明,跑得快。

  回头再一瞧,后面没啥动静,我就奇怪,怎么就我一人跑了出来,其他人都被逮到了么?我试探着往回走几步,猪头忽然跑了出来,他大声喊我:章无计,有人找!

  我疑惑的回去,谁他妈什么时候不找,偏偏这个时候找我?回到猪头家,我朝窗子一望,原来是小花!

  我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质问:“人不做你装鬼啊,啥时不来,这个时候来吓我们!”小花瘪着嘴咕哝着说不清话,看她也挺可怜的,我放轻语气说:“什么事,说吧,我不怪你。”“没什么事,我看你们几个人进来后就没再出来,怕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情况。”小花说。

  “没事,没事,你回去吧,我们在看球赛呢!”张平嬉皮笑脸的说:“对哦,咱正在看球赛,小花要是感兴趣就进来一起看吧!”我瞪了一眼张平,说:“你小子别教坏别人,这是男人的游戏,女孩子看个啥。”又对小花说,“回去吧,看完球赛我们去澡堂洗澡,洗好就回家。”小花“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们拉上窗帘,关上门,继续欣赏。

  猪头打开录像,刚才那对男女又重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不一会,男的就要和女的亲嘴,这让我们感到很不自然,内心又激情澎湃。男的把舌头伸得老长,在女的脸上,嘴巴周围舔个不停,很象咱村子里那条老黄狗,对人表现亲昵就这动作。可两个大活人这样就让人感觉难受了,更要命的是,男的一脸通红的把女的衣服给剥了个精光,女的开始显得不好意思,没过两分钟她也耍起了流氓,一点也不害臊的把男的上衣给脱掉,又顺势去解男的裤带,然后两个人就滚到了一起,男的压住了女的,女的歪着头,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怎么样,有感觉了吗?连我这样的人渣都有了感觉,浑身非常不自在,象被堵住了胸口一样,我想,一般的老实人看到这个大概是很难控制得住了,怎么办呢?没啥办法,只有两种选择,一个是抓着自己的头发撞墙,一个是厚着脸皮找小花,真要我选择,我选前者。当一个人的痛感高于他的欲望,就会暂时减少欲望,这绝对是个好办法,谁下次看黄色录像受不了就用这一招保证管用,因为猪头正在撞墙。

  猪头十个爪子抓在墙上,把墙圮都褪了下来,表情极度痛苦,眼神非常迷离,就象濒临死亡的人最后的回光返照,这种现象直到五年后我才知道它被定义为:高潮……

  女的哼出来的声音唧哩呱啦的,是类似于“八格牙鲁”那样的腔调,原来,女主角还是正宗的日本妞。这下,我才看清这小日本贼他妈丑,小眼大嘴,塌鼻阔耳。我心里想,小日本不是好东西,杀了不少中国人,于是当时就产生一个愿望,有机会做个黄色录像的导演,一定得找个中国男人比如猪头这样做男主角,非把她折腾死不可。

  这时,张平对着我们说,“打一个谜语给你们猜,日本女人被强奸,打一战争用语……”“哈哈……”猪头第一个笑出声,我操,不就是抗日吗,反抗被日。“我们也齐声笑起来,都笑他:”猪头的性商果然不低啊!“猪头很有经验,他向我们介绍,这种黄色录象按级别分叫三级片,有故事情节,男女只露上半身。张平急猴猴地说,快放一级片,俺要看他们全身,那才叫带劲!猪头摇摇头,说,一级片搞不到,都是给外国人看的,咱这里只能看到三级的。

  那有啥看头!张平说,看这个干着急,不如不看,让咱犯罪,我就供出是你猪头贩黄,把你跟你老头都抓起来,嘿嘿。

  猪头一听,就要关电视。我们也觉得没意思了,要么就是接吻,要么就是摸来摸去,皮都褪了一层也见不着啥,还不如去玩弹子。

  看了那玩意,我有点不舒服,好奇感让我对女孩子的身体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想想小花,没劲,她那身材不到电视里那日本妞的一半;想想李雪,带劲,她那身材比日本妞还日本妞呢!想着想着,我自己都认为我往人渣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我嚷着要回家,张平他们则继续留在猪头家看电视,磕瓜子,这下倒真的是看足球赛,叫什么《京都球侠》,尽瞎踢,很搞笑的那种。我家离猪头家近,我懒得跟他们纠缠在一起,这些低俗的人啊,除了胡扯没别的事干,而我除了找李雪,似乎也没别的事可干。

  我在李雪家门口大呼小喊,她的名字我不敢直叫,我就大声唱歌,她只要听出是我的声音,铁定会出来找我。一般情况,我唱的都是摇滚歌曲,比如《一无所有》,特别是那句“你何时跟我走”,我是反复地唱,用力地唱。重复唱了好几段才闪出个影子,我正要喊李雪,可是定睛一看,哪是李雪,是她家的小母狗花花,我大喊救命,“腾”地飞起脚狂奔起来。

  李雪这些个日子对我不错,只要能和我见面,肯定要带上好吃的慰劳我的胃,当然,我带的只会比她多两倍。她经常问小花这小花那,我都说小花是我妈的干女儿,一心要收她做媳妇,可我不会喜欢她,她跟我妈过一辈子,也不会跟我过一辈子。

  李雪娇滴滴地说,这还差不多!你要是跟她有七有八,就不要来找我了。

  我说,Yes,madenm.李雪伸出兰花指,点了我的头说,噎死你个头!

  看她高兴,我就把头伸到她胸前说,头来了。

  李雪红着脸骂,耍流氓啊你……

  跟李雪在一起很甜蜜,很快乐,唯一头疼的是,小花老在中间破坏我的好事,我可以制服她,但我妈老是创造机会让小花对我献殷勤,碍于我妈的面子我也不能对她施暴,只想着早日和小花分开。这样,我就可以带李雪到我家来玩而不会受我妈的骂。

  在离过年只有三天时间,六安那边打来长途,说杨叔叔快不行了,让小花赶紧回去。

  我大喊一声:天助我也!

  我为杨叔叔的病危感到悲痛,但又为能摆脱小花而感到高兴,我实在被她缠烦了,在我家里,她就是我眼中刺,肉中钉,一听她要回去,我心里那叫高兴啊,可嘴巴上我得给她一些安慰,好让她不必牵挂我安心的回去多呆一段时间,直到寒假过完。我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对小花说:“不要难过,回去先看看情况再说。”小花泪眼婆娑的说:“恩,可我放不下三哥,还没呆几天就要回去了。”我主动握住小花的手说:“我也不想你走啊,我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小花眼睛里闪着光,说:“真的吗?那……”我连忙止住她的话题说:“可杨叔叔的病……你一定得回去看看。”小花突然把眼睛睁得老大,说:“三哥,你要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咱俩就一起回去吧,也许这是见我爸的最后一面了。”我想小花一定是犯糊涂了,竟然说出这么昏话,这主意馊得熏死人,打死我也不回去。

  可我妈,她,她老人家竟同意了小花的主意,也让我陪小花回去一趟。这个年就在六安过,我妈还说,杨叔叔不行了就把小花带过来,她自己晕车太厉害不能回去,要求我一定把她的意思带到,然后早点回来。

  我还能反抗什么?我只能骂一句:小花,我恨你!

  小花破坏了我的好事,这个寒假我原本有很多憧憬的,按照我预期的计划,顶多两三天,我就可以跟李雪有亲密接触,我连她的手都摸过了,下一步我就可以象在猪头家看的录像里那个男主角一样,谗相十足的伸出舌头在李雪脸上舔来舔去,看着男主角那惬意的样子,舔一个人的脸或者嘴巴,在我看来是无比幸福的事情,也一度成为我青春岁月里的一个短期目标和战略理想。

  我怀着郁闷的心情和小花在清晨天微微亮踏上回六安的班车。临近新年返乡的人流象搬家的蚂蚁,行色匆匆,气氛盎然,全没有冬季里的冷酷景象,走得实在太匆忙,我都没时间去跟李雪说一声,只好委托大嫂捎个信给李雪,就说老家有个亲戚病得厉害,我代表章家去看看情况,若李雪问到小花,我特别交待,一定要告诉李雪,我是一个人回去的。

  虽然大街上到处是早起坐车的人群,但是围绕这些人群的竟有为数不少的乞丐,他们不仅衣衫褴褛、容貌沮丧、发型凌乱,连说话的声音都夹杂着颤音,象极了我的偶像张学友的声线,尾声的处理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似有万般委屈,在我面前伸出脏兮兮的手,嘴唇哆嗦着说,小哥哥(颤音三秒)……给点钱让我回家过年吧(颤音十秒)……

  我对小花说,小花,给他五毛钱,怪可怜的。

  小花掏出五毛钱给那个乞丐,他很感激的哆嗦着脑袋说,谢谢这位花姑娘,谢谢啊!我不高兴,指着小花对乞丐说,她叫小花,不是姓花,你别叫她花姑娘,你要喜欢这样称呼别人,我建议你到日本国找花姑娘要钱去。

  乞丐被我说得木然,不知如何是好,这下连身子都开始哆嗦了,我看他这么没素质,就懒得去理论,便和小花上车,透过车窗,我看见这个老乞丐的背影好象这个城市的另一面,颤颤巍巍地,没有安全感。

  汽车颠簸了两个小时,等我做完一场想不起来的梦,车子便进站了。

  我和小花风尘仆仆的赶路,穿过竹林,越过沙滩,离小花家几十米外就听到闹哄哄的一片喧闹声,小花三步并作一步跨进家门,我两步扩成三步缓慢徘徊,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场面,内心里我只感到压抑和难过,但悲伤或者痛苦无从谈起,对一个生命的即将逝去我表示遗憾,但我又认为生死有命,在生时不能快乐的过,死未必不是解脱的好途径,再加上对于杨叔叔我没有太多的感情,因此,我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对里屋的情形忐忑不安。

  我瞧见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很象电视中黑社会老大火拼前的聚集场面,个个表情肃穆,神情凄然。莅临的人员结构还是满合理的,有八岁小孩,也有八十岁老人,有头顶上刚生出嫩毛,也有胡须白茫茫一片,有大舅,也有二舅,以及三舅四舅五六舅,还有大姨娘、二姨娘,大姨夫、二姨夫等等站在我目光可以触及的地方。我不感觉到悲伤,可这种场面让我眼睛湿润,我刚把腿迈进门槛,手里的提包自然脱离轨道,并发出重重的沉闷的响声,我心里有数,那种声音足以表现出我对这种情形的无限哀伤,果不其然,她们见到我,原先抿嘴不哭的变成小声啜泣,原先小声啜泣的变成大声哀嚎。

  我看到那张熟悉的床铺上,杨叔叔直挺挺的躺着,神态安详,仪容整洁,外表看上去帅了很多,眼睛合上了,嘴巴也合上了,我没想到一个死者在死亡来临时会做得如此从容,表象起了质的变化,是脱离俗世和痛苦后的轻松与舒坦吗?

  我经过小舅面前,它耷拉着眼皮说,你杨叔叔不行了,三天都没吃饭,上午就闭上了眼睛,你去看他最后一面吧。

  我心里嘀咕,不会吧,三天不吃饭,饿也饿死了,饿死鬼哪象他这么形象完好?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我快要承受不住,我想哭,我想紧紧抱着一个人的身躯痛快地哭,歇斯底里,把内心的苦闷都嚎出来,再大叫那个人的名字,让自己的悲伤随着喊叫的名字一起飘荡在整间屋子里。我还要握住那双我熟悉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把那双手举到自己嘴边轻轻吻着,让眼泪滴落到那双手的手心,让我冰凉的眼泪穿透那双手沁进她心脏,最后,我象一只小羊羔轻轻呜咽着,把身子紧紧地靠紧另一个瘦弱的身子。

  他们的哭声很响亮,也感染了我,我放下所有的矜持,奋不顾身冲向蒋小红……

  蒋小红没有思想准备,被我一下撞了个趔趄,身子自然退后几步,我伏在蒋小红肩上,轻轻地啜泣,柔缓的摩娑,把眼泪滴到她手心再传递到她的心脏,让她为之一颤,再把身子紧紧挨着她……

  三子,你在想什么?快上去啊!小舅猛地捣了我一把,我这才回过神来,觉得很对不起杨叔叔,这种场面,一不小心就丢了神,谁让蒋小红充满诱惑的站在前面,柔情似水的盯着我呢!

  我“哇”地哭出来,奋不顾身的冲向杨叔叔……

  这时就听一熟悉的声音喊道:“三子,回来啦……”我环顾四周,都缄口未言,没有人喊我的意思,紧接着又听有人喊“三子,来啊”,我低下头寻找,坏了,杨叔叔睁开眼望着我,嘴巴圆成“啊”字型,全场哗然。

  我有点怕怕,刚才那诡异的声音就出自杨叔叔之口?要不是大白天,我一定瘫坐如泥。我顾不得许多,我要扑上去问杨叔叔,怎么还没死啊?话到嘴边又觉不妥,便改口道:“杨叔叔,你还活着啊?”杨叔叔有气无力的说:“我闭不上眼啊,三子,我一直等你们回来呢,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看我一眼,见到你,我死也瞑目了。”杨叔叔一口气说了几十个字,氧气一时没跟上,头一歪便闭上了眼睛,我大哭大喊:“杨叔叔,你醒来啊,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这么早让你这么快就彻底闭上眼,你睁开眼再看看我吧!”杨叔叔手指动弹了一下,好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睁开了眼睛,说:“我还没说完呢,不会这么快就死的。”我破涕为笑,说:“杨叔叔,有什么话您尽管说,我一定帮您办到。”杨叔叔动了动手指,又看了看小花的手,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把小花的手攥到我的手里,说:“杨叔叔,你放心,我会对小花好的。”杨叔叔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突然,他停住笑容,合上眼睛,脑袋又歪靠到一边,在场所有的人无比悲哀,小花也开始叫“爸、爸”,我丢开小花的手,去握紧杨叔叔的手,他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我的泪滴到他手上。

  我预备好好哭一场,刚启动嘴巴便吓了一跳,只见杨叔叔又缓缓地睁开眼,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无力地说:“三子,我真不行了,连眼睛也只能睁一只。”他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小花的手,卯足了全身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一定要一辈子照顾小花,把小花带给你妈,小花是个好女孩,可她,她不是我亲生的……”杨叔叔就这样走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很清晰。他留给我们无尽的伤感和悲痛,外加一个令人疑惑的问题,这世界太他妈生死无常,太充满无奈和想象。

  小花不是杨叔叔亲生的,这事绝对与我无关,可是,杨叔叔生前非让小花与我有关,想象就开始在小花身上漫无边际的飞舞,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提升小花的身世可怜还是趁最后一口气掏出藏在内心的隐秘?可他又没说小花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这其中有多少复杂情节,我的脑子乱得很。

  所有的疑问都集中在杨阿姨身上,我相信她能带给我们整个事情的谜底,杨叔叔留给我们的疑惑太容易被解开,我只要动动嘴就知道小花是怎么崩出来的。

  前三天,悲痛大于好奇,包括小花和小花妈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哀痛中,都没有把小花身世问题放在嘴边,我心里倒在想这个问题,但终于开不了口先问,只要走到杨阿姨的身边,正准备开口,她肯定会先我一秒钟咧开嘴哭得震天撼地,那我就再等等吧,相信小花也心里特想知道谁把她送到杨家的门。

  杨叔叔曝出这个秘密,在场的也就我和小花听得最清楚,再加上杨阿姨,总共四个人知道小花的秘密,现在去了一个,还剩下三个,而知道来花去脉的,只有小花妈一个了,无论如何也得在最快时间里适宜地揭开这个谜底。

  杨叔叔的后事料理完毕,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多了些肃穆的气氛,而杨叔叔的遗容天天挂在墙上对着我们微笑,这总让我想起他在我小时候用牙磕我的情形,他那龅牙的特征远离在我的记忆里。

  谁说人渣无情?我想到这些,眼睛就有些湿润,再也不能拿杨叔叔的龅牙取笑,也吃不到他带给我的四大名点,这个生命已经彻底消失,他的味道,他的言行,他的微笑,以及他的龅牙,都令我感到生死不过瞬间的事。

  杨阿姨还时不时的站在遗像下面发呆,小花也神情黯然的搂着她妈悄然落泪,我看在眼里,难过在心上,精神上也充满了悲凄和失落。

  我在舅舅家住了几天,春节黯然来到。

  年三十晚上,我陪小花和她妈吃了半团圆饭。我想初二就赶回去。在走之前得问出小花的身世,心里就在琢磨该怎么开这个口。

  过年的气氛冷清清的,杨阿姨简单烧了几个菜,我们都没怎么动筷子,各有心事又都不好开口,想必小花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眼睛里透着海一样深的疑问,但她只是把目光投向我,心里大概希望由我来询问她的事,我觉得此时的小花贼精贼精地。

  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杨阿姨,杨叔叔走得时候说小花不是你们亲生的,这是真的吗?”杨阿姨抬起头,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他走之前就交待过,让我把小花的事告诉你们,小花是我们从门口草堆边捡来的,不知谁家父母那么狠心,把女娃扔了,我跟你杨叔叔正好没孩子,就要了回来……”妈……“小花扑到杨阿姨怀中,无尽委屈地喊了一个字。

  我忽地窜到小花身旁,非常同情的喊了俩个字:“小花……”小花掉转头与我相拥,我抬起头呢喃了一句: “捡回来的?”然后握住小花的手,动情地说,“小花,我早就看出你与杨叔叔长得不一样。”小花奇怪的望着我,问:“哪里不一样了?”我说:“你的牙齿忒白,忒整齐,一点都不龅。”小花是从草堆里捡来的这个结果令我不太满意,甚至大失所望。我期望里,她应该是某大富之家重男轻女将她遗弃,然后我帮着小花费尽坎坷终于找到她的亲生父母,抑或不用寻找,杨阿姨直接告诉我们,哪个显赫之家是小花的生源地,这样的结果至少让我违心考虑一下是否娶小花为妻,真要追究起来,小花对我的好绝对是娶她的理由。

  可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知道这个理,就算我不该做那样一个大福大贵的梦,老天也不能惩罚我,给我这么一个结果——小花竟然是从草堆里捡来的!想象一下,有钱人家会把自己的丫头丢到草堆里?显然不可能,这种丢弃方式有损自身形象,正确的方法是让小花披金戴银,身着华丽绸缎,从容睡卧在红漆檀木的儿童车里,身旁再站俩长相姣好的仆人,羞滴滴地等待兔子上桩。

  小花私下里暗示我,想知道是谁丢弃了她,我觉得做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毫无意义。没这个必要,我说,你是从草堆里捡回来的,当你辛苦寻找到自己亲身父母后才知道他们是捡破烂的,他们丢你的时候看到草堆旁有几个塑料瓶子便伸手拾了起来,然后顺手将你丢在草堆里,那时你就会后悔还不如不找呢!没啥想头,还让你多出俩需要照顾的老人,得不偿失啊!

  小花听我这么一说,脸色暗了下来,很失落地说:“不管怎样,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要找的是我的亲生爸妈,这跟他们是什么家世没有关系。”我说:“得了,别费那工夫,他们把你丢了,你还要他们干嘛?是杨叔叔收养了你十几年,现在杨叔叔刚走你就要去找你亲生父母,大逆不道啊,小花!”我这话说得没错吧,据我分析,小花生在大福大贵家的可能性极小,所以决不能让她去寻找什么破烂父母,自己都养不活了还考虑别人呢!

  “你也认为我不该这样做?那就算了,不找了。”“也不是不给你找,但起码得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决定是否有寻找的价值,这件事情你多问问杨阿姨,如果事出有因,那这件事情就值得去做。”什么叫事出有因?比如当时他们非常穷苦,不情愿的丢了小花,现在飞黄腾达了过来认亲以弥补内心的罪责就叫事出有因,但我没有去跟小花这样解释,那样显得我很没道德操守。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转眼已经是新年的初三,我心如火燎的想回去,这样下去我会步杨叔叔后尘,离寒假还有好几个礼拜呢,与其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回家过完寒假再过来上学。我把这想法告诉了舅舅,他说,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想回去就回去吧,毕竟合肥才是你的家。

  舅舅这最后一句话很有内涵,知道六安不是我的家这个基本常识。

  我说,还要回来上学,趁寒假在家里玩玩,否则开学又要想家。然后我又问,要带小花一起回去吗?我妈临走还叮嘱把小花带回去呢!舅舅说,那就带小花到你家过几天。我干脆的说好,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不好,杨叔叔刚走,还是把小花留在杨阿姨身边说说话吧,我看杨阿姨这几天情绪有些低落。舅舅点点头说,嗯,这次你想得满周到的嘛!

  我心里诡笑,能不周到吗?带回去又是一个累赘,象根刺一样钉在李雪眼里。

  小花对我依依不舍,我对小花欲走还留。她说我走了她会更寂寞,我说我走了我会更加想念你,但是我们不能丢下杨阿姨一个人在六安,过完寒假我就会回来。

  小花泪眼婆娑的说,三哥,到了合肥不要天天去找李雪。我说,哪有时间找她啊,家里我都呆不够呢,怎么会天天找李雪呢,至少也得三俩天。

  我是初四到的家,第一件事是向母亲汇报小花家的情况,第二件事是倾听母亲的唠叨和悲伤的回忆,回忆龅牙苏苏生前的许多事情,第三件事是接受母亲的询问,为什么没带小花回来过几天?我说,杨阿姨一个人太可怜,舅舅说让小花留下来。

  母亲没说什么,让我洗洗脸吃点东西,又告诉我明天大嫂的父母过来吃饭,商谈大哥大嫂的婚事,让我早点睡觉,明天早起帮忙。

  我问,李雪来吗?她不来我没劲起来。

  母亲问,李雪是哪个?

  我说,是您将来的儿媳妇。

  母亲犟着头,发火道:你敢不要小花,我就把你给撵出去!

  我悻悻到房间去接水洗脸,口中念念有词:非要我娶小花,不用您撵我主动出去。

  晚上,我跟大嫂通了气,让她明天把李雪也带过来吃顿饭,老同学了,好几天不见,过来叙叙校园时光,回忆一起走过的日子。大嫂没二话答应了下来。

  半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胡乱的幻想着。李雪啊,看到你朝着我笑,我就满足了,你是我心中的天使,让我如此着魔,令我意乱情迷,明天我要让你坠落到我怀里来。

  早上我还在自个儿房间里沉睡,堂屋已经热闹非凡,我妈叫了我好几次,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装作没听见,因为我早已窃听到外边有大嫂她们粗犷的声音,却没有李雪的天籁之声,浑身的神经触动不起来,起床是一件毫无人道的事情。我脑子里只有李雪,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那婀娜的身材,想着想着,竟然又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听有人喊“无计,无计”,我不情愿的睁开半只眼,竖起耳朵仔细听,竟然是李雪的声音。

  我说,你进来吧,房门没锁。

  李雪在外边说,你起来吧,中午了,要吃饭了。

  李雪都来了,我能不起来吗?一个鲤鱼打挺,“嗖”的弹起身子,可是突然觉得起床是个糟糕的主意,即使现在李雪就在我眼前我也惧怕起床,因为在一刹那间,我感觉到胯间有冰凉的东西,象糨糊一样粘住了我的腿。

  那种东西说高雅点就是高蛋白,可它总是留存在内库上,挺让人烦恼。男人可以控制很多东西,可以控制整座城市,整个国家,但无法控制高蛋白的流逝,而且是在不经意间就弄脏了裤子和床单。那种现象俗称“遗精”,是一种生理现象。

  所谓熟能生巧,可我都遗了几十次楞是控制不了它,尤其是脑子里尽是李雪的音容笑貌时,这种现象便屡禁不止,犹如黄河泛滥,长江决堤。

  我本来是对李雪说,门没锁,你进来吧,发现长江决堤后,却以兔子撒腿的速度冲上前将门锁从里面反锁,又提高嗓门解释道:“门锁上了,你不要进来!”李雪在外边呼应着:“谁想进去啊,我才不想进你的房间,赶快起来吃饭吧!”锁上门,我便着手解决高蛋白流失的问题,至于解决的过程无须再多费笔墨,那是个人隐私,男人秘密,恕不交待。

  我匆匆整理一下去开了门,突然眼前一亮,差点晕倒。

  李雪,女,十四周岁,身高约一六五厘米,体重约九百两,面容粉嫩,长发飘飘,举手温雅,声音细腻,只见今天的她皙白的脖子系花围巾一条,窈窕的身材着深蓝大衣一件,纤瘦的腿蹬淡黄长筒靴两只……

  闯荡江湖若干年,我也算是见过美女的主,但还没见过这么美的美女,她简直就是天使坠落到人间,仙女下凡到地球,圣女屈尊到教堂,用四个字形容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高山仰止。

  “你呆了?看得这么专注!”我张着嘴巴,脸膛羞红的说:“对不起,李雪,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往下看。”李雪条件反射的把目光投到我身下,我羞愤的捂住了脸,刚才换下的内裤不知是“糨糊”粘性太强还是被我裤带夹住,它充满挑逗的垂在我的大腿上,非常之性感……

  我特地挨李雪的身边坐下,桌子上菜肴丰盛,桌子下李雪秀色可餐;桌子上的是食之无味,桌子下的是色香味俱全,就差动嘴动筷子,要不是我爸、妈、哥、嫂及他人在场,我肯定先用筷子夹李雪的耳朵尝尝,然后动手抓她的XX啃啃,再捏起她的XX呷一口,最后扑上去咬她个红绿青蓝紫。

  饭桌上的主角不是李雪,也不是我,今天的主题是商讨大哥大嫂结婚的事情,双方的亲家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讨论聘金、嫁妆等实质性问题。

  我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眼睛用余光瞟着李雪,知道的会说我好色,不知道的以为我眼珠子长得有问题呢!

  谈到最后,桌子上竟然充满了火药味,在某个方面互不相让,大嫂的父母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坚持认定大哥没户口绝不结婚!我收回李雪身上的目光,义愤填膺地想:靠,户口是啥鸟东西?

  户口是个好东西,没有户口我得回老家上学,没有户口大嫂家就不给结婚,没有户口不算省城人,没有户口干啥都低人一等,就连上厕所都有屁大的孩子冲你嚷:农村人吧,找尿桶子尿去!然后我就撅着屁股朝那家伙身上尿,还说:看你长得就象个尿桶!

  当时,我们全家在法律上可以称为省城人的就我爸和我二哥俩人,我们几个都被叫作外来户,是农村人进城。

  大嫂的父母已经明确表态,如果大哥有了城市户口,三个月之内就可以结婚,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户口是结婚的头等大事,我想,它大概意味着城里人偏执的虚荣心,是城里人排外的集中表现。

  换作是我,绝对不会为结婚而低头去弄什么城市户口,要结就结,不结拉倒。可是,对于我大哥和我父母,他们的想法又是另一种认识,好象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今日不结,明日就没机会似的。要知道,把一个外乡人定义为本地人,户口是标志性的硬件,又是相当不好办的事情。

  我妈低头不语,我大哥满脸企求的望着我爸,我爸咬了咬牙,崩出几个字:好,我去想办法给你弄个城市户口。其实也很简单,有钱啥都好办。不过,话说回来,有毛就不是秃子,还不是没钱嘛!

  当时有个政策,可以花八千块买个省城户口。现在想来,咱政府实在体恤民情,先是弄个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的等级之分,而后又让农村人花钱镀上一层金摇身一变为城里人,大大拉动了国民消费,满足了乡下人的虚荣心,但八千块又实在心太黑,这个数目等于让我们全家不吃不喝挣上好几年。

  我爸说,八千就八千吧,农村那李大狗买个媳妇还花了三千块呢,这八千块不但有了媳妇还有了户口,总比他要值些。

  于是,我们家开始积极筹措这笔钱,好象还向亲戚借了一大笔,他们象割自己肉般凑了点儿,让我们写了借条,还煞有介事地问,不是听说你们家是万元户吗,还要借钱?我爸说,别听那些人瞎扯,孩子上学、吃饭,花销不得了,挣的还不够花的呢!

  我爸这点做得不好,承认万元户就好象要他命似的,没必要那么敏感嘛!实事求是的讲,有一次我在煤球下面就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沓钱,即使没一万也有好几千吧,而且我认为藏钱的绝不止这一个地方,每次我爸我妈关饷的时候,面对到手的工资总是愁眉苦脸,他们肯定是在思考,家里还有哪个地方可以藏钱呢?

  可我爸又为什么极力否认咱家不是万元户呢?现在,我才有了答案,咱中国人即使有一千万,也还是对别人叫穷,这完全是物质文明骤然提高的体现,钱,已经不是衡量中国人贫穷或者富裕的唯一条件,精神世界富足大于物质世界的满足,中国人穷得只剩下了钱。叫穷还有一个现实的好处,可以向别人去借,把自己家的钱拿到银行去生蛋,那个时候,银行利息可不低呢!

  八千块的票子垛在一起,那景观相当壮阔,我无计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我帮父母点钱,硬是数了好几个小时,口水都沾了一大把,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眼珠子盯着钱直冒绿光,这要是都给我一个人花,让我少活三五年也愿意。

  钱让我的中枢神经相当兴奋,可我妈盯着钱,眼睛却没有跟我一样鲜亮的光,她反而叹了一口长气,对我喃喃说道:三啊,为了你大哥,你这学怕是上不成了!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黑夜一道闪电,我妈说我上不成学时,我一下子瘫倒在地,钞票象纸屑般洒了一地,嘴角有类似白沫状液体汩汩而出,口中也已语无伦次,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钱,一会儿笑个不停,一会儿又闭口不言。

  我娘吓坏了,拍打着我嘴巴,喊:“儿呀,你怎么了,娘吓着你了么?”我揩了把嘴角漫出的白色液体,拍拍衣服说,“没事。这个消息太意外,我上学都上烦死了,正好让我歇歇,我太激动了,不小心发了次癫。”我妈愧疚的向我解释:“三啊,不是不给你上,你大哥要买户口,还要结婚,家里实在没钱让你继续上学,还指望你出去打工,给家里减轻负担,做父母的没本事,只好委屈你了。”“哇哈哈……”我仰天大笑,突然又停止笑声,一本正经的对我妈说,“妈,您不要内疚,儿子我不适合上学,只适合混事,我相信凭着我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混出个模样来,不是非要上学才能出人头地,您要相信我,这次正好是个机会,我要去外地打工挣钱,给大哥买户口结婚,给二哥找女朋友,给您二老买大彩电、洗衣机、大冰箱,我要全家过上幸福的生活。”我妈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睛含着泪水,停了一会,问:“三,你病了吗?”我说:“我好得很,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绝不是梦话。”我妈说:“你的额头……”我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不好意思地说:“呜,发烧了……”我妈哀怜的看着我,说:“孩子,你很懂事,真的不怪爸妈吗?”我严肃的回答:“不怪,我是心甘情愿的。”我妈说:“那好,明天就去找工作。”我又一次昏倒,真的昏倒,三分钟内没有醒过来。

  我知道父母的难处,所以我不怪他们,反而说些安慰他们的话,可我真的有点不甘心,我这么年轻就不上学了,能做啥?象小花那样去鞋厂做学徒工?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我肯定做不来,我好吃懒做习惯了,辛苦的活儿于我是种折磨,与其被那些人折磨还不如自残来得痛快。

  不上学了,李雪也离我远了,没有借口找她套近乎,将来与她一起生活,打造二人世界的梦想也随之破灭,她肯定会成为我心底的一个痛。小花与我的距离拉近了,我跟她平起平坐,都是不要小命只管挣钱的一类人,也没啥底气不要她,找一个不爱的人也比一辈子打光棍被人耻笑要好得多。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后路可以退,想想原先,为我上学、成长,爸妈操够了心,现在该是我报答的时候了,我要以崭新的姿态投入到社会当中去,凭着自己的本事给人渣的外表镀上一层金,从低级人渣步入极品人渣,我,章无计,人生新的一页就要翻开,社会是啥样的,我倒要瞧瞧!不过,电视上有人说,社会就是抽烟、喝酒、谈恋爱和喜欢的人那个,哈哈,这敢情好!

  可我怎么又觉得内心失落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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