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渣生活》(3)

章无计

  我和李雪的关系逐渐升温,可是我的忧虑也日渐严重。如果我妈真的把小花接过来当儿媳养着,我该如何是好?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没感情呗,小时侯不懂事,胡乱入了洞房。不过我可没对她没做什么啊,更没有理由要承担什么责任,没做亏心事,坚决不怕鬼敲门!

  那年最流行的事儿就是《射雕英雄传》的播放,每到晚上七点多,大街上连一个贼都看不到——都躲在有电视机的地方看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和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

  别说电视机,就连电视机壳子我家都没有,但是自从放学路过猪头家的后窗看了十分钟《射雕英雄传》后,我就被吸引住了,那种吸引远非张平拿香烟所能比拟。

  对了,忘了交代一件事情。在我们那一片,比较有钱的就是我同学猪头家,也只有他家有黑白电视机,他的父亲跟我的父亲同在一家单位,他父亲是生产科科长,我父亲是生产科驻车间干活的,两者职位的区别在我看来并不是很大,都是人民,都是劳动者,在我那时的思维里,不过是一台黑白电视机的差距。

  我认为《射雕英雄传》狂好看,武打、色情、凶杀、暴力样样俱全。武打自不必说,我们那帮小孩子谁没学到几招打狗棍法、蛤蟆神功、左右搏击什么的;色情也有不少,看到黄蓉把个郭靖亲得嘴巴“啪啪”响以及杨康对穆念慈的动手动脚,咱那些小伙子谁不蠢蠢欲动来着?凶杀、暴力更无须赘言,而且暗杀工夫都是一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了这些“好看”的因素充斥其内,想不好看都难!

  中考的日子临近,学习任务愈加紧张,晚上看电视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射雕英雄传》的魅力也是势不可挡。我跟父亲说去上厕所,然后偷偷溜到猪头家后窗——我掐得还真准时,节目刚开始。照以前,猪头是决不允许我偷看他家电视的,只是那次“李雪事件”后我的一番整顿,他也只能忍气吞声,而且还有故意献媚之疑,常常把电视机方向对准我视线以内的最佳位置。

  我看得津津有味,洪七公正在与欧阳锋比武,只见欧阳锋一个破绽被洪七功抓到,屁股被踢个正着。咦,我的屁股怎么隐隐生痛?这电视拍得太逼真了,我也看得太投入了,连其中角色的感觉也一并有了。但是,欧阳锋也并非等闲之辈,一个蛤蟆三级跳,双掌推到洪七公身上,洪七公大叫一声躺将下去。咦,我的后背怎么也如此生疼?我下意识的回头一望,七窍已经跑了六窍——我父亲站在我身后,象个恶煞般正要发出第二记降龙十八掌!记得有一次因为下河洗澡被我父亲逮着,我硬是跟他猫捉老鼠般狂跑几千米才甩掉他的追打,这次实在是意外,他完全是偷袭,因此我没有及时逃脱让他偶尔得手。我趁他发拳之际,赶紧抽身往家跑——比兔子跑得都快!

  在母亲的袒护下,父亲暂时停止对我的进一步殴打,我也不敢在中考的前夕冒着残疾危险去偷看电视,最终也没有完整的看完《射雕英雄传》。我把全部精力花在了学习上,想给望子成龙的父母挣个颜面。学习之余也偶尔挑逗一下李雪,跟她说说衣服好看啦发型漂亮啦作文写得好啦等甜言蜜语,她对我的好感直线上升,经常以各种理由跟我探讨难解的数学题,研究作文的破题方法,心血来潮还会用几块饼干几颗话梅引诱我。

  那天,我正盯着李雪皙白的手背进入一个想象世界,就听班主任拿给我一封信,我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我的地址和我的名字,字体清秀,落款是“花”,我一拍脑袋,原来是小花给我的信。

  小花说从一个亲戚那知道我的地址就给我写了信,问我几年来过得好不好,合肥的火车是不是很长,很漂亮,还羞涩的暗示我有没有想到她,并在最后婉转的表示,有机会一定过来找我,履行儿时的誓言……

  我比较心虚,我对不起你小花,我没怎么花时间想你,也没有思想准备当你是我那口子,也不认为应该履行大人们安排的婚约,你可以过来骂我、打我,但不要这样用温柔来折磨我!何况……何况我现在有了心上人,她肯定比你聪明,比你长得好看,比你会说话,比你懂得更多,我若找你不找她,别人会骂我虚伪。我也是人,也有作为一个人所存在的各种缺陷:爱慕虚荣、出尔反尔、人情淡漠、讲究现实……你不要怪我,不要到这边来,不要打扰我幸福又安静的生活,我给你鞠躬了!

  喂喂,在想什么呢,聚精会神的?

  李雪的厉喝打破我的忏悔和想象,我赶紧收起信,说,没什么,家乡一哥们写信叫我回去玩,我在想什么时候有空。

  该不是谁写的情书吧?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雪显然在逗我,她不把我逗得舌头直伸是不会善罢甘休,我只好板起面孔严肃的说:男人的事,女人靠边!

  李雪见我如此威严,立马不敢吱声,乖乖的缩回手,低下头,惊慌的拨弄着衣襟,不知如何是好。

  我起了善心,又柔情似水的说:好好看书去,没几天就考试了,别在这瞎掺和。

  小花的来信加上父母对她的疼爱,我知道小花是迟早要来到我身边的,这么一想,我反而心平气和,几年不见我倒想瞧瞧她是否长成了我梦寐以求的天仙。

  在临近中考的紧要关头,我妈决定暂时不接小花过来,我反而因此感觉失落,至少,在我整天被题海压得不能翻个身的时候,小花的到来会给我的生活注入一丝新鲜血液增添我的青春活力,我两点一线的生活因为小花的没有到来更加黯淡无光。

  我给李雪写的诗越来越来少,身体摩擦的频率越来越低,眼神暧昧的交流也逐渐减少,她的小手我暂且不敢去牵,我那时很有远见的认为,性骚扰绝对是不轻的罪名,再加上她未满十四周岁,我更不敢舍身试法。我跟李雪相约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相见,为了这个约定,彼此暂时抛开儿女私情,全心全意去学习。

  你试过在冬天里三个月不洗澡吗?没有吧!那我告诉你,我有过三个月零四天没洗澡的纪录。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学习紧张,第二是懒。只给选一个答案的话,摸着良心,我会不好意思的选择后者。

  三个月不洗澡的感觉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我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完全忘记了人类还有“洗澡”这样的事情要去做,心灵上也达到四大皆空的境界。一大为身上的灰尘,二大为洗澡的门票,三大为换洗的内衣,四大为肥皂洗发水。

  但是长时间不洗澡的习惯也给我带来荼害我一生的后遗症,迄今为止,我还是相当厌恶洗澡这样无聊之举的,只是再也没有打破曾经的纪录,一般情况也就两个月左右。夏天,我觉得自己还不错,绝对不超过三天就会洗一次澡,除非在准备洗澡的时候突然听到邻居家电视机里播放《黑猫警长》的片头,我就会撂下毛巾,穿个裤衩屁颠的跑去看电视。别以为我去偷看电视,心里跟提十五只水桶似的,我不怕我爸,我长大了,我个子快有他高了,他不敢再对我动手,我大摇大摆的去看电视,我爸决不皱下眉头,哈哈哈哈——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爸还我自由是因为中考已经结束,等成绩出来,要么让我上天堂,要么让我下地狱……

  当我得知我和李雪考了全班并列第一名时,我走路时都忍不住偷笑出声,这下死也得一起上路,谁都别想甩掉谁。

  正当我整天为此暗自高兴时,我妈对我说:三子,考得不错,明个把小花接过来和你叙叙。

  我的娘哎!我差点晕了过去。

  我想小花来的时候,搞死没有人提到她;我不想她来的时候,就有人要把她接过来,让我头痛,我怎能不差点晕厥过去?不管怎样,能够见到小花也是我这个暑假唯一闪亮的事情,她长成什么样子,认得出我不,知道儿女私情吗?小花还没来,我已经开始胡思乱想。

  我妈叫我去车站接小花,说她一个人第一次来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接到。我明白我妈的意思,接不到小花我干脆就不要回来了——怎么感觉亲儿子还没有“儿媳”重要呢,难不成小花才是她亲生的,我只是她领养的?这么一想,我还真的产生了许多疑问,比较而言,我出现在我妈嘴巴里的频率远远没有小花高,那种谈及小花就神采飞扬的样子不得不让人误以为小花是她在老家丢下的一个孩子。

  汽车站真他妈破,都是露天候车厅,太阳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每走几步就有一些老妇女揪着我问:小老板,可住旅社?奶奶地,大白天住什么旅社,明显是黑店,这店要是进去了,还不光着身子出来?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看我年龄不大,又不象是民工,也就没有再怎么纠缠我。

  甩了女人又来了乞丐,这些要饭化子穿得脏兮兮的,头发又长又乱,面部表情极其痛苦,他为了一毛钱可以“扑通”一声给我跪下,嘴巴还不停罗嗦:大学生,行行好,给点钱买吃的吧!

  要饭的和风月女子对我的热情让我发现自己的一个特点,就是长得老相,一个认为我已经可以到旅社“鬼混”的地步,另一个认为我都是大学生了,如此说来,长到二十岁,人家岂不要称呼我为“大爷”了?

  我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住旅社花费太高,时间太长,我搞不起;施舍一毛钱给乞丐,也没有那份善心,叫我损失一个我最爱吃的烧饼,除非拿刀逼我。我知道我唯一任务就是接到小花,其他一概不重要。

  我就站在停车牌处,顶着热辣辣的日头等小花的出现。六安至合肥的班车半个钟头一辆,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后,才听见有人叫“伟哥,伟哥”。我打量了一下站在我面前的女孩,她是小花吗?她已经变得我都认不出了。

  我之所以判断出她就是小花是因为她叫得出我在老家时的学名。那时我叫章小伟,小花亲切地叫我“伟哥”,父母则删繁就简的喊我“三子”,到了省城,我觉得章小伟这名字不够气派,也不太适合做老大,就改了名字叫章无计,拿这个名字出去混事想必还能震得住一些小喽罗。

  “伟哥,伟哥,你都长这么高啦!”我仔细地瞧了瞧小花,她穿了一件长袖花格子衬衫,扎着两根麻花辫,脸蛋有点发黑。再往下看,脚下穿的是方口步鞋,裤子是劣质的黑布,再加上肩膀上扛着一袋东西,纯粹一村姑形象。

  “伟哥,伟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小花说着,放下肩膀的帆布口袋,解开袋口,叫我往里看,里面一大堆黄花花的玉米直胀我双眼。

  “……你最爱吃的的玉米,我背了六里路才坐上车呢”小花说什么我并没有往耳朵里去,,我更在意眼前的她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完全没有了小时侯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小时侯漂亮、可爱,特别是跟李雪比起来,欠缺的太多太多。常有人用“纯朴”来形容象小花这样的女孩子,我认为都是他妈的扯淡,谁喜欢这样子的谁就是伪君子,至少我不是伪君子,我敢承认:我不喜欢!

  “伟哥,我还带了山芋片给你,买了自动铅笔芯……”“别叫我伟哥,耳朵胀得慌,”我打断小花一口一声地叫“伟哥”,脸上明显表露出不快,“我改名了,叫无计,别喊我老名字!”“那好,我不叫伟哥了,就叫无计哥哥吧!”得,随你喊吧,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开心就好。我说,走吧,妈还在家等我们呢!

  说实在的,我有非常幼稚的虚荣心,与小花走在一起,我刻意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慢行。小花扭过头问我:无计哥,你怎么走那么慢啊,我可不识路,你带路吧!

  我一想,小花说的也对,让她带路搞不好就带到旅社去了呢,我赶紧加快脚步超到她前面。小花紧紧跟着我,生怕我丢了她,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了我妈在门口等着我们。

  “哟,小花,我的孩,长这么大了。三,你个死孩子怎么不帮小花背口袋,还让女孩子家背,你怎这么人渣啊?”我妈一看到我们就把我给狠狠骂了一顿。嘿嘿,我只想着如何与其保持距离,哪考虑到要替小花背东西,骂我人渣也不委屈我,可也得解释一下,否则真被认为是理屈词穷了呢。

  正要开口,小花倒先说了:“妈,我背着习惯,三哥背不动的,你不要怪他。”说小花土是事实,但她并不笨,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私下里喊我“伟哥”,在我妈面前喊我“三哥”,在外人面前又会喊我“无计哥”,这点倒不要我操心,还替我说好话,为此,我对她有了半丝好感。

  可是……可是她怎么喊我“妈”也叫“妈”呢,我的“妈”又不是她的“妈”,她凭什么喊“妈”?

  我妈怜惜地摸着小花的头,极其喜欢的说: “这孩子真懂事,三子要象你就不要我操心了……”小花真不知道累,到了我家也不歇歇,拿起笤帚就扫地,看见抹布就抹桌,还要帮我妈烧饭烧菜,我妈心疼地说:小花,你去歇着,大热天的。说着又叫我道:拿把扇子给小花,切个西瓜给她降降温。

  我一手拿刀一手拿扇子,明晃晃的水果刀在小花面前好象是有所目的,引得小花连声问:三哥,你拿刀的姿势好吓人哟!我“嘿嘿”一笑,“我是拿来切西瓜的嘛,又不是切你,别怕。”西瓜被我三下五除二切成几大块,我对小花说,“吃,吃,别客气,自己动手……”小花反倒拿起一块大的递给我说,“你吃你吃,我吃不掉这么多。”我说我不渴不想吃,小花说我不吃她也不吃,好象我是来的客人一样,主人在逼着客人吃西瓜。我接过西瓜时,小花又拣了一大块跑到厨房送给我妈,经过一番拉扯后终于让我妈做了臣服,最后小花才拿起一小块啃了起来。

  小花拍马屁的工夫可谓一流,我妈根本经不住她糖衣炮弹,几招下来我妈已经晕头转向,“小花小花”的不离嘴,俨然成了亲母女俩,而我倒象个外人插不上嘴,我有种预感,小花就要取代我显赫的地位了。

  自从小花来到我家,我几乎就成了无所事事的公子哥,而小花甘愿做服侍公子哥的“丫鬟”,她常常把饭盛好,把好菜藏在碗底下,端到我跟前;吃完饭,碗筷就没让我碰过,小花会在第一时间解决;换下的衣服也无须我妈动手,小花全包。我不得不承认小花是个相当勤快的女孩,这大概与在老家养成的习惯分不开。

  我对小花谈不上好感,因为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我妈很喜欢她,这点让我很痛苦,我不想做个不孝之子,但我更不想做一个不爱自己老婆的丈夫,我小小年纪整天就为这些问题所困扰,原本就老相的我愈发感觉,心已倦了,毛也掉了……

  夏天太热,我们一般都是将凉席铺在地下睡,每间房子里都躺着好几个人,兄弟仨并排躺在一块,父亲单独躺在一间房子里摊成“大”字型,我母亲和小花相挨在一处,到深更半夜都睡着的时候,这样的景象看上去会吓人一跳。

  小花入眠很迟,她常常跟我妈一起促膝相谈,其间会替我摇着扇子,驱赶对我进行“性骚扰”的蚊子,俨然是我的媳妇,我妈看在眼里,乐在心底。我在想,小花要是我的姐姐或是妹妹就好了,我可以尽情享受她的照顾和疼爱,但要我付出一生来陪伴一个只能给你带来亲情感的女子,我有些不甘心,甚至暗自埋怨父母对我婚姻大事的草率。

  小花年龄虽小,但的确很懂事,父母去上班,哥哥去上学,家里就剩我和她两个人。

  我一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睡到九点钟起床,吃烧饼喝稀饭;十点钟摸到猪头家看动画片;十二点回来吃中饭;吃完中饭睡到下午三点起床给李雪写情诗;五点以后找几个哥们聊聊天,吹吹牛,玩些儿童智障的游戏,混到五、六点钟回家等父母下班,告诉他们看了一天的书,想去看会儿电视,我父母会乐滋滋的说,快去快去。

  而小花一天的生活程序是:六点钟起床,烧稀饭买烧饼;吃完早饭开始剥毛豆,为我做最爱吃的毛豆炒鸡蛋;吃完中饭刷碗、烧开水、扫地等;下午把一家换洗衣服全部洗好、晾晒;五、六点钟把晚饭做好,等我父母回来告诉他们,三哥看了一天的书,让他看看电视去吧!

  那种日子何止一个“爽”字了得,可是好景不长,小花住了十天左右,就准备回家上学,我的暑期生活也宣告结束。

  小花回去是我送她上车的,分别的那一刻,我多少有些失落,就象一个亲人要离开我一样,这一别不知又要几个春秋。

  当然,对小花的依赖感完全是因为我已经养成的慵懒生活,没有她的日子,我要刷多少次碗,剥多少个毛豆,少看多少精彩的动画片啊!我高唱着哥哥找花泪满面的调子与小花作了道别,看着她瘦削的身影,我不禁思绪万千,我那值得尊敬的小花啊,为了我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不爱吃不爱穿还由着我,到哪里找象你这么好的人?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问我:你爱她吗?不加思考的,只听到我大脑深处立刻崩出一个词:NO!

  过了几天有小花在的糜烂日子后,我不得不面对暑期的结束,升入初中的压迫感逼得我开始思索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像个事事儿成年人。

  因为是跟随家属来到省城,户口还没有迁到这边来,所以上学就比本地的学生多出一份借读费来。上初中使我第一次有了“外地人”这个概念,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区分竟然在教育业如此鲜明,我幼稚的想,学习知识还分三六九等,外地人就该多交点钱吗?外地人就该被剥夺读书的权利?外地人就不该和省城人平等吗?

  说归说,怨归怨,钱还是得交,否则只能回家种白薯了。这年头,不上学就等于将后路堵死了一大半,父母在这方面也还是咬咬牙让我先上着。

  我大哥那时已经上班,二哥正在上初中,也交了一定的借读费,再加上我,光是这两笔钱就要全家多干两个月的活。

  在报名的前一天,我去学校看分班情况。我与李雪的统考成绩一模一样,都属高分,无论如何都应该绑在一起,甚至连座位都应该在一块,象个连体婴儿谁都跑不掉。

  教务室门口围满了人,都是看分班名单的,初一年级共四个班,四张大白纸上赫然写着各个班级的学生名单,在初一(4)班那张苍白的纸上,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重点班初一(1)班也醒目的标着李雪、张平、彭军、猪头等名字。美好的想象破灭了,我站在教务室门口久久凝望墙壁上的白纸黑字,心里骂道:妈的,这外地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遭受如此不公平待遇,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烙下了不可忘却的惨痛记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悲天伤地的情绪从头漫到脚。进入重点班是对我七年小学生活的一个肯定,也是在父母面前享受特殊待遇的筹码,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被父母的吐沫活活淹死?某某家儿子考上什么学校会象紧箍咒一样从他们嘴里蹦出来让我头痛,头痛,头痛。连猪头那颗猪脑袋都能上重点班,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慧;连张平那样的流氓也能上重点班,简直拿我这个渣中精品不作数;连李雪都上重点班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便连问了李雪、张平等人。这下我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的父母早就托人找好了关系,在我和小花过着“糜乱”的二人世界时,他们已经胜券在握、暗自偷笑了,我大呼:这女色太坑人了!

  我心有不甘,也央求着父母找找人,走走后门,进到重点班也是为他们光宗耀祖,也是给自己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将来好给他们挣个脸。我父亲闻听此事,也替我骂不平:这狗日的重点班!

  我和父亲买了两条龙泉烟,逮了一只老母鸡,趁着夜色阑珊跟着我父亲的同事拜访了重点班班主任吴老师,本以为吴大老师会佯做推却之意,给我们带来一点难度,哪晓得他把东西往地下一放,豪爽的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和老刘(我爸同事)是多年老同学,章无计同学的调班小事我一定搞成!

  烟他收了,老母鸡估计也被他煨汤喝掉了,可是开学后我等来的是他的一句“不好办,等有机会再想想办法”,我气愤的把话转述给我父母,我爸更气,对着我直发脾气,“你个死孩子怎么不让他把老母鸡的骨头给吐出来?”我没那本事让吴大老师把鸡骨头吐出来,那样会伤及到他的喉管,做人不能太不人道。我转而一想:是不是我们的送的礼太少,他老人家怨气淤积出此下策?可那时两条烟就值四十块钱,一只老母鸡也值十几块钱,还在生蛋着呢,倘若他没吃掉蛋蛋的母亲,一天让她生两个蛋,生到现在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这礼应该不算轻啊!要么,他就是虽为班主任,实际上在学校连个鸟都算不上,讲话没分量,调个人当然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我怕家人太麻烦,也怕再花冤枉钱,便不再坚持父亲找人让我上重点班,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把重点班那帮小子比下去,让他们知道我这个普通班的学生也不是个凡角。我狠狠地啐了一口:重点班算个鸟!然后就开始了我与众不同的中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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