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这样炼成的(15)

艺术总监

第一一三节 浮华背后(2)

“你不会是舍不得吧?”高伟一脸坏笑。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么做……有点缺德。”

“靠!我这可是帮你呀!”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你也别想太多,薛总老伴都死了好几年了,就当我们给他找个保姆。”

回去之后,高伟打电话约薛总晚上一起吃饭,薛总欣然同意。

高伟转过头对何子怡说:“我们晚上六点开席,你六点半的时候给金总打个电话,就说刚接到一个重要传真,对方要金总马上答复,其余的你不用说,我们会替你安排,听明白了吗?”小何点点头。

高伟看看表,“现在已经两点了,你陪小何去买两件像样的衣服,记住,要买职业装。”

我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高伟对我说:“算了,还是我陪她去吧,如果被赵维看见了,你没法解释。”然后俯在我耳边说:“这件事,除你我之外,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

我摇摇头,“你没当导演,是中国影视界的一大损失!”

……

我赶到饭店的时候,高伟和薛总已经到了,我连忙道歉,然后在一旁坐下。高伟招呼服务员上菜,我们三个人边吃边聊。半个小时后,我接到小何的电话,我装模做样地点头,并告诉她房间号,让她马上把传真送来。15分钟后,她到了,我接过传真,“认真”地看着,高伟招呼小何坐下,我出去打电话。

回来的时候,高伟对我说:“你也真是的,让人加班,还不管饭。”

然后转头对小何说:“坐下吧,都不是外人,简单吃点儿。”

“我看你比黄世仁还恶毒!”薛总对我说。

我笑笑,招呼小何坐下。

……

高伟送薛总,小何上了我的车。我送她去昆仑宾馆,安排妥当之后,坐在车里等高伟。

过了一会儿,高伟过来了,“成了!你刚才没注意老家伙的眼神吗?都他妈冒绿光了!”

“小何举杯的时候手在发抖,当时把我吓坏了,真怕出什么乱子!”

高伟哈哈大笑,“这是我有意安排的!如果她举杯的时候神情自若,老家伙难免会怀疑!”

我叹了口气,“唉!虎父无犬子,如果玩阴谋诡计,10个我也不如你!”

“做官,一无技术,二无资本,靠的就是心计!走,喝酒去,庆祝一下!”

在高伟的精心策划下,两个月后,何子怡成了薛总的情妇。

小何名义上是我们公司的业务员,账面上每月发给她2000元工资,余下28万元(后来是48万元),我按月付给她。

薛总给何子怡买了一套房子,还有一辆“帕萨特”。何子怡没事就开着车在街上闲逛,后来高伟警告她两次,她收敛多了。

人老了确实糊涂,薛总恨不得把能源总公司的采购计划全部交给我们公司,我怕外人看出破绽,只接了三分之一。即使这样,外界也有很多传闻,有人说我是薛总的干儿子,有人说我是集团公司某领导的公子……还好,一切只是猜测,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

看着桌子上的台历,我笑了。7月22,是一个特殊的日子,6年前的今天,我女儿出生。去年的今天,我们公司获得局内采购入网许可证。我让会计把报表拿过来,我粗略地算了一下,这一年下来,税后利润超过1800万。

我打电话约高伟一起吃饭。

“我刚才算了一下,这一年下来,税后利润达到1800万,你开个价吧?”

他伸出三个指头,然后笑着说:“不过我现在不要,先放在公司吧。”

我点点头,“那好,我把它转成你的股份。”

他摆摆手,“不行,那样会出麻烦的。”

“行,随你,用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指着我的车说:“你是不是应该换车了,现在满大街都是奥迪,连暴发户都坐A6了。你现在不一样了,全X市30出头的,没有几个比你有钱,而且你还是‘优秀企业家’、“区政协委员’。再说了,换车不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公司的形象。”

我笑了笑,“如果不是认识你,我可能连暴发户都不如,说不定公司早就关门了。”

他摇摇头,“没有我,你也一样行,因为,政客离不开商人。”

我哈哈大笑,“别说了,我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

第一一四节 狼之恋(1)

晚上我和赵维回父母家吃饭,吃完饭,母亲把我拉到一旁。

“都一年多了,怎么没动静呀?”她问我。

“什么动静?”我故意装糊涂。

“孩子呀?”

“我和赵维还年轻,过两年再要。”

“你也过30岁了,赵维也26岁了,还是早点要吧。”

“行,行。”我满口答应。

回到家,我对赵维说:“老婆,咱们要个孩子吧!老太太刚才又和我唠叨了。”

赵维冷笑着,“你现在体内酒精含量比蛋白质都高,生个孩子,能保证智商没有问题嘛!”

“我……”

我差不多有一个月没在家里吃饭了,想必她又在生我气。

我没话找话说,“老婆,过两天我想换车,你把‘爱丽舍’给赵丹吧,然后我把A6给你。”

“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向大家证明:我老公已经不是大款了,如今已经是富豪了!”

我强压怒火,“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招你惹你了?”

“我现在想见你一面都难!想和你一起吃饭简直就是奢望!”她越说越来劲儿,“还有,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准话儿,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你到底想挣多少钱?”

我伸出一个手指,“一个亿!我再用5年,甚至更短的时间,挣到一个亿。”

她叹了口气,“行,你以后跟钱过吧!”

“你能不能讲点理?”我说。

她点点头,“好,咱不提这个!我问你,你是不是往北京汇钱了?”

“对呀!我汇了300万,投资房地产,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想在X市呆了?”

我点点头,“我们早晚是要走的,X市太落后了,和北京根本没法比,想听场音乐会都没有!咱家楼前的酒吧,在X市也算是最好的了,连‘芝华士’都没有,那也叫酒吧?还有……”

她打断我,“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

“你不是想离开X市,你是想离开我!”她冲我喊道。

说完之后,她哭着跑回卧室。

只感觉头昏目眩,房子好像也在旋转,体内的血液急速涌动,仿佛要破体而出。我用手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书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赵维走过来,没等她开口,我摆摆手,用哀求的语气对她说:“我很累,让我静一会儿,行吗?”

……

我何尝不知道,这是在透支健康换取财富。每天一把一把地吃药,喝完酒回到家,感觉浑身冰冷,打开空调,盖着厚被,才能安然入睡。我现在很少自己开车了,因为大脑总是在高速运转,有两次开车溜号,险些酿成事故。唉,真不知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但是心里很清楚: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上个月收购致远阀门制造厂,正式进军制造业;投资的化工厂马上就要动工……

下班之后不想回家,坐在办公室里抽烟,李新义敲门进来。

“金总,下班了。”

“今天星期几?”我问他。

“星期五。”

我点点头,“你明天没事吧,陪我去买车。”

“行,一起去吃点饭吧,要不,我给你订点吃的。”

我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想坐一会儿。”

我打开电脑,翻看女儿的照片,开心地笑了。

……

第二天小李陪我去买了一辆A8。回来的时候,接到高伟的电话,约我去打猎。

我们开着大吉普向草原进发。

如今,生态环境被严重破坏,草原上动物少得可怜,我们跑了3个多小时,打了两只野鸭子、还有一只野兔。老魏笑着说:“早知道这样,根本不用带猎枪,带支汽枪就足够了!”

晚上安营扎寨,在草原上过夜。第二天继续寻找猎物,快到中午了,除了4只野鸭子外,一无所获。正打算开车返回,阿建突然喊道:“看!那是什么?”

狼!一只狼!我们开车直奔过去,它也发现了我们,转头就跑,不过当时的地段很平整,我们加大油门,距离越来越近,老魏举起猎枪,锁定目标,“砰”的一声后,狼倒下了。我们向它慢慢逼近,老魏举枪正准备补射,李新义高喊:“又来了一只!”

它朝我们的方向奔来,看见同伴已经中枪倒下,它发出凄惨的哀嚎,它转过头,眼里射出寒光,随后向我们奔来,老魏手起枪落,击中了它的后腿,它没有退却,拼命用头撞击车门、用牙撕碎踏板,阿建举起枪,被我一把拦住,正在此时,倒地的那只狼,发出一声惨叫,它转过头,向同伴跑去,然后卧在它身旁,一边哀嚎一边舔着它的伤口……

“走吧,咱们回去吧。”我说。

老魏低着头:“按体形看,开始那只好象是母狼,后来那只应该是公狼。”

一路上,我闭着眼,刚才的画面,反复在我脑海中浮现。

“金总,你怎么了?”李新义问我。

“为了爱人,为了同伴,明知是死亡,它仍旧奋不顾身地冲过来。”我叹了口气,“狼比人强,狼是值得我们尊重的动物……”

从那以后,我迷上了狼,我托朋友买了两只幼狼,细心地观察它们,后来直到我离开X市,才把它们放归大自然……

第一一五节 狼之恋(2)

我把A6送给李新义,同时任命他为经贸公司经理。我专心负责制造厂和化工厂,整天住在厂里,与狼为伴。

有一天,赵丹来厂里找我,“姐夫,你是不是和我姐吵架了?”

我摇摇头,“我们已经不吵架了。”

我说的是实话,在家里,我和赵维不吵架,因为我们根本不说话。

“你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她问我。

“厂里忙,我走不开。”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姐夫,我姐说……她说你有情人了。”

我笑了笑,“你相信吗?”

“我不太信。”

“唉!随她说去吧。”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我现在拿她没办法,对了,别告诉爸妈,免得他们操心。”

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和我姐能像以前那么好,你多注意点身体。”她说着往外走。

“赵丹,”我把她叫住,“我以前答应给你买新车的,不过现在资金有点紧张,‘凯越’你先开着,以后我再给你换。”

“姐夫,我已经很知足了。”她说着笑了笑。

……

又过了一周,那天我刚要睡觉,有人敲门,是赵维。

“有事吗?”我说。

“没事,来看看你。”她说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找什么呢?”我说。

“她没在?”

“你说谁呀!”

“你直说了吧,你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能不知道!你不用和我装糊涂,我今天就想问个明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名其妙!”我说。

“非要让我说出来,是不是?好,我问你,你和何子怡是怎么回事?”

“她是公司的业务员,就这么简单。”

“业务员!她每月工资才两千,开着‘帕萨特’,住着180平米的房子,你当我是傻子呢!”

“她哪儿来的钱,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和你没关系?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了,除了工资以外,你每月还要付钱给她,而且还不是小数目。”

我听后脑袋“嗡”的一声,难道赵维知道了事实真相?

我故作镇静,笑着说:“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她冷笑着,“金辉,咱们夫妻一场,我很了解你。你什么都行,就是不擅长说谎。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感觉不对,她是公司的业务员,但是很少来上班……”

“有些事情没法和你说,不过,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严肃地说。

她笑了,“你别告诉我,她是集团公司某位领导的千金,你给她钱,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我还没有那么幼稚……”

“我再跟你说一遍,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她摆摆手,“算了,你不用说了!你希望你能在近期给我一个说法!”说完之后,她摔门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起初,我决定把事实真相告诉她,转念一想,不行,她万一说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

后来我和赵维解释:何子怡和局里某位领导关系非同一般,车和房子都是领导给她买的,我付给她钱,是为了感谢她对公司所做的“贡献”。赵维根本不信,不过她没有证据,所以拿我没办法。风波渐渐平息,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半个月后,薛总给我打电话,说何子怡上个月回家看父母,现在还没回来,让我帮着找找,我听后满口答应。我打她手机,欠费停机了,我前前后后想了一下,决定摊牌。

第一一六节 狼之恋(3)

我开车回公司,走进李新义办公室,他看见我,急忙起身。我示意他把门关上。

我点了一支烟,然后望着他,“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他说着低下头。

“其实我知道你和小何的事,不过我一直装做不知道。你知道她在哪儿吧?”

他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你让她先躲起来,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薛总那边我会处理的。”说完之后,我往外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金总,我对不起你!”

我笑了笑,“感情的事不好说,没有什么对和错。不过,你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走,否则我不好交待。况且,这么大个摊子,我自己应付不过来,就算是我求你了,成吗?”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然后冲我点点头。

过了几天,我向薛总解释说:何子怡参与贩毒,已经被公安机关逮捕了,最少也要判个10年。老家伙听完叹了口气,一副很惋惜的样子,我拍拍他,答应给他再找一个……

……

高伟去党校学习,据内部消息:回来之后接替汪总,就任计划处处长一职。偏偏这个时候,家里出了一件大事——高部长被双规了!

高伟当天就从C市赶回来,家都没回,直接来找我。

“我爸被双规了。”他冷静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说着点了一支烟。

“因为什么?是钱的事吗?”

他点点头,然后又摇头,“官场上的事你不懂,受贿只是一个借口,说到底是因为权利争斗,有人要把他整倒。”

“现在应该怎么样?”我说。

“过两天,他们可能会找到我,”他起身走到窗旁,向远方望去,过了一会儿,“这样,你联系北京的朋友,找最好的律师,还有,你最好也躲一躲,搞不好会牵连你。”

我点点头。

“我先走了,这两天我手机就不开了,有事我会找你。”他说着往外走,没走几步,突然转过身,紧紧抱着我的手,“拜托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

第二天向李新义交待工作,然后飞往北京。先找到重阳,听我说完,重阳很为难,他说他帮不上忙,建议我去找朱总。我向朱总说明来意,朱总马上给杜律师和范律师打电话。我向两位律师详细介绍情况,他们一边听一边记。

他们回去准备,第4天随我回到X市。我打电话给高伟,他手机关机。我去他家找他,家里没有人。后来在他父母家找到他,我向他介绍两位律师……

和律师谈完话,我把高伟拉到一旁,“赶快让季彩霞走,否则……”

高伟冷笑着说:“还用我告诉她?她早就跑了,而且,把能带的东西都带走了。”

回到公司,我坐在办公室里想对策。有人敲门,是小李。

“金总,昨天检察院的同志来找你。”他说。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还有事吗?”我问他。

“金哥,你就说你什么也不知道,所有钱都是我送的。”他严肃地说。

我点点头,“好了,你先出去吧。”

“你有妻子、兄弟、还有双方父母,所以你不能坐牢。我没有负担,我父亲可以让我叔养。而且我问过了,行贿罪判不了几年……”

我笑了笑,“就算你承认,别人也不会信的,公司又不是你的。好了,你先出去吧。”

“如果没有你,我父亲活不到今天!还有我和小何的事……这些年,你不止一次地帮我,”他说着跪在我面前,“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可以替你顶罪!”

我过去把他搀起,“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已经知足了!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兄弟!”我扬起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你放心吧,我没事,我从北京请了两个律师……”

……

第一一七节 Game over(1)

第二天上午,高伟因涉嫌受贿被停职,下午被检察院带走。

第三天,检察院到公司找我,当时李新义也在场,我看看表,对李新义说:“你给你赵姐打个电话,告诉她给我做饭,我晚上回家吃饭。”(两个“饭”字我说得很重)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他问我。

“你刚才不是说了嘛,让我协助调查。”

“你和高伟是什么关系?”他说。

“同学关系,我们是高中同学。”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我们是朋友。”

“你给过他钱吗?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母亲病了,我去医院探望,当然会给钱。同样,我结婚的时候,他也给过我钱,换句话说,就是随礼。”

“我指的不是这个!除了这些呢?”

“我们一起出走吃饭,有时候他买单,有时候我买单。”

“你能不能配合一下!”他显然是怒了。

我笑笑,“我很配合,不过我不能胡说呀!”

他突然笑了,“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把一份供词递给我。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看到第二篇的时候,我的心为之一震,因为最下边签着“张宏建”三个字。我想起高伟曾经对我说的话:不要和阿建走得太近,关键时刻他靠不住!

“我看完了。”我故作镇静地说。

“张宏建,你一定认识吧!”他说。

“不知道你说的是钻探公司的张宏建?”

他点点头。

“我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而且是大学同学。”

“他的供词你仔细看过了吧?”

我点点头。

他用力拍着桌子,“你自己想想,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交待什么?我不明白。而且我这几天不是出差就是加班,现在非常疲惫,有点神志不清,我想见我律师。”

“见律师!你是不是西方电影看多了!”他说着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刑事诉讼法》第96条规定:犯罪嫌疑人在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可以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咨询、代理申诉、控告。犯罪嫌疑人被捕的,聘请的律师可以为其申请取保候审。受委托的律师有权向侦查机关了解犯罪嫌疑人涉嫌的罪名,可以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向犯罪嫌疑人了解有关案件情况。”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还挺懂法的!”

“我第二学位选修的是法律专业。”

谢天谢地,李新义听懂了我说的暗语,大概15分钟后,范律师赶到检察院……

1个月后,高伟父亲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高伟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两年执行。

表面上,风波已经平息。实际上,噩梦才刚刚开始。

公司这个月的业务量减少了一半,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和小李分头去拜访那些官场上的“朋友”,他们像躲瘟疫似地躲着我,打电话不接,请吃饭不来,尤其是薛总,竟然装做不认识我!我看了一下报表,流动资金已经不足500万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才把部分欠款收回,油田公司打电话通知我,上批阀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化工厂二期工程马上开始,施工方提出让我提前支付余下的工程款,否则停止施工。我去找建筑公司肖经理,他面有难色,摇着头说:“兄弟,实话和你说了吧,上头指明让我这么做的,我也没办法……”

回来之后,我和小李商量对策。

他指指门外3台车,“金哥,要不咱们先把车卖了吧?”

我摇摇头,“不行,如果让外人知道了,那咱们就彻底完了。”

“我和小何手里还有些钱,加在一起大概有70万。”

我叹了口气,“唉!现在不光是钱的事,上头有人要整咱们。”

下午接到税务局的通知,明天要来公司查账,我转头对小李说:“看来他们真要把咱们置于死地。”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是赵维。

我冷冷地说:“你有事吗?”

小李很知趣,出去了。

“现在怎么样?”她关切地说。

我笑了笑,然后点了一支烟。

“现在公司货币资金还有多少?”她说。

我指指桌上的报表,“你自己看吧。”

她仔细看着,过了一会儿,她对我说:“看样子,还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摇摇头,“现在不光是钱的问题,因为我和高伟以及他父亲的关系,上头有人要整我。这不,刚才税务局来电话,明天要来查账。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一损俱损!墙倒众人推!”

赵维没说话,过来拉着我的手。

她笑着说:“走吧,回家,我给你炒几个菜。”她摸摸我的脸,“看你都瘦了。”

我把她抱在怀里。

她炒了几个我爱吃的菜,我简单吃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想明天税务检查的事。

“公司在账务上没有什么问题吧?”她问我。

“看样子,这也是上头指派来的。公司依法纳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怕他们‘鸡蛋里挑骨头’,没事也能整出事!”。

“没事,明天我去公司。”

“你?”

“你可别忘了,你老婆可是注册会计师呀!”她笑着说。

“赵维,谢谢你!”我感动地说。

“好啦,我把水放好了,你去洗个澡吧。”

我点点头,然后去洗澡。

躺在床上,我若有所思,赵维问我在想什么。我说:“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人。就说李新义吧,他居然提出替我顶罪。然而有的人,关键时刻,不但不帮我,而且还落井下石……”

……

第一一八节 Game over(2)

检查进行了5天,多亏赵维了,在她的据理力争下,没让对方抓到什么把柄。即便这样,也对公司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供货商纷纷上门讨债,一部分员工提出辞职,我急忙从老魏的公司借了7个人,又向重阳和王烨借了300万。躲过一劫,本以为平安无事了,没想到……

那天我、赵维、李新义在公司研究下一步经营计划。能源总公司蒋经理打来电话:“我们重新审核局内入网许可证,经过会议讨论,认为你公司不符合入网条件。从即日起,取消力维经贸有限公司入网资格……”我拿着电话,傻了,扑通一下坐在椅子上……

从中午一直坐到下午,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突然站起身,对赵维说:“把公司和工厂的账拢一下,把所有欠款都还了,包括大舅的投资和分红。还有员工们的工资,这个月提前发……”

“你的意思是……”赵维说。

我冲她笑了笑,“GAMEOVER!”

第二天起来,赵维对我说:“你在家休息吧,公司那边我和李新义会处理的。”

我点点头。

………

处理库存、低价卖掉工厂、归还欠款、补发工资……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办理完相关手续,感觉轻松极了。

赵维安慰我说:“老公,你没有输。你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公司总资产不到500万。我刚才算了一下,账户余额加上公司的办公楼、两台车、以及库存材料,大概是630万。还有你汇到北京,投资地产的300万,听王重阳说,已经增值了40万。老公!还是你英明!”

我紧紧抱着她,“唉!这次如果没有你,我是彻底完了……过几天,我想请员工们吃饭。”

她点点头,“对,善始善终嘛。”

……

我举起杯,“有时候我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最庆幸的,就是结识了你们这样的朋友……在座的,有的是我招进公司的,有的来公司时间比我还要长,我首先感谢大家,这几年来对公司、对我本人的支持和帮助。我们能够相识,并在一起共事,这是一种缘分。昨天看电视,广告里有一句话,我认为说得特别好,‘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我祝愿在座的所有朋友,明天的路,能够越走越好!朋友们,干杯!”

“金哥,我刚来公司的时候,听过你的歌,从那以后,再也没听你唱过歌。”小李对我说。

我哈哈大笑,“没问题,今天我给大家唱歌,唱到嗓子沙哑为止!”

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

忘掉那天涯孤旅的愁一醉到天尽头

也许你从今开始漂流再没有停下的时候

让我们一起举起这杯酒干杯啊朋友

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

天空是蔚蓝的自由你渴望着拥有

但愿那无拘无束的日子将不再是一种奢求

让我们再次举起这杯酒干杯啊朋友

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

绿绿的原野没有尽头像儿时的眼眸

想着你还要四处去漂流只为能被自己左右

忽然间再次忍不住泪流干杯啊朋友

……

听我唱完这首歌,很多人流下了眼泪。那天我喝了很多酒,但是没有醉。

回去的路上,赵维笑着对我说:“老公,我也好久没听你唱歌了,以前,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还给我唱《摇篮曲》呢!”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哭了……

有一天,阿建来家里看我,我们聊了一会儿。我把他叫到书房。

我望着他说:“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他有些紧张,“什么事?”

“我在检察院的时候,他们给我看了一份供词。”我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上面签着你的名字。”

阿建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我没想到那份供词会影响你。”他说着激动起来,“而且,检察院你也去了,你知道他们的手段……”

“你的供词对我影响不是很大,况且还有律师帮我辩护。不过,对高伟影响特别大……”

“可是…我…我…我和你不一样!”他张口结舌地说。

“哪儿不一样?”我追问他。

“你是商人,这家公司倒闭了,你还可以开另外一家。我和你不一样,我在国企,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我不和高伟划清界限,我以后就完了!”

“但是高伟曾经帮过你呀!如果不是他,你能当上主任吗?”

“可……可他确实有罪呀!除你我之外,他还收过别人的钱!”

我摇摇头,“阿建,你说高伟有罪,应该受到惩罚。那我再问你,你没收过钱吗?你没送过礼吗?你所做的一切都光明正大吗?你有没有罪?……我昨天看了一本书——《最好的辩护》,作者德萧维奇是美国著名律师,他在书里说,他尊重法律,同时更要对他的委托人负责。”

阿建哑口无言。

……

第一一九节 Game over(3)

有一天接到董炎的电话。自从我结婚之后,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你现在怎么样?”她说。

我笑笑,“还可以。”

“那就好……她呢?”

“这次多亏她了,否则,我可能就完了。”

“那就好。”

“你和女儿还好吧?”

“挺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有什么打算吗?”她问我。

我叹了口气,“暂时没有,过段时间再说吧。”

……

我整天在家里看书,高阳写的《胡雪岩全传》,我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正如他说的:“我两手空空打天下,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所以,不输啥。”相比之下,我的结果比他好多了。

有时候去泡泡吧,陪赵维看场电影、回家陪老爸喝顿酒,日子过得也不错。

不过时间长了,越来越失落。每天赵维一走,我就坐在家里发呆,房间里空荡荡的,整天除了睡觉就是看书,我感觉自己都快疯了!我不太愿意出门,因为我怕遇见熟人,有时候在街上,听见背后指指点点,心里不是个滋味!有一次闲着没事,自己在家喝酒,不知不觉喝了一瓶,结果吐了一地。赵维下班回到家,见我目光呆滞、满身酒气,什么也没说……

听说高伟病了,我和赵维去他家看他。见我来了,他急忙起身。

“听说你病了?”我说。

“胳膊上长了个瘤,没什么大事。”

“最近怎么样?”我说。

“还能怎么样,在家呆着呗,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摇摇,“和你一样,每天闲得要死。我现在才明白: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

他望着我,等我说出答案。

“人活着一定要有方向、有目标。只有这样,生活才有意义。”

“你和我不一样,过个一年半载,还可以东山再起。”

我苦笑着,“起?我拿什么起!我比你好不到哪儿去。以前那帮所谓的朋友,现在整天躲着我。”我叹了口气,“在X市,我算是彻底完了。”

高伟沉默了一会儿,拍拍我,“都怪我,是我把你连累了。”

“别这么说,和你没关系,这就是命。……昨天我看电影,片中有一句台词:‘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高伟点点头,“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说到底,这个社会是公平的。”

“你爸现在怎么样?”

“还行,上周我和郭静去看他,状态还不错,他这个级别的,在监狱里也吃不了什么苦。”

我点点头,看看左右没人,小声对他说:“你放在公司的300万,我汇到北京了,你告诉我账户,我给你转过去。”

他摆摆手,“你拉倒吧!我欠你的太多了,一辈子都还不完,如果没有你,没有范律师,我能判二缓二,至少也得判我5年!我这辈子就完了!再说了,我的钱也够花了,多了也没用。你找个合适的项目,然后拿去投资。对了,你知道吗?我在检察院里看了阿建的供词,里面有很多对你我不利的内容。”

“是吗?”我假装不知道。

“千真万确!是我亲眼看见的,不信你问范律师。我以前就和你说过,关键时刻他靠不住……

不过他也没得好。”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钻探公司领导以为他是我们父子的亲信,那还有他好?我听说把他调到管理站当书记,手底下管着4个老家属,他的政治生涯宣告结束!”他说着笑了起来。

郭静过来招呼我俩吃饭,坐在饭桌上,高伟说:“咱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是呀,来,今天咱哥俩儿整点儿。”

那天我们4个人喝了不少酒,后来高伟哭了。

他举起酒杯,对郭静说:“媳妇儿,我敬你一杯!别的我也不说了,我对不起你!”说着跪在郭静面前,两人抱头痛哭。

……

第一二O节 救世主(1)

去车库取东西,看见车上落了一层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回到家,吃了两口饭,然后上床睡觉。赵维发现我情绪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想把车卖了。”我皱着眉说。

“为什么?”

“我刚才去车库,看见车上落了一层灰。既然都不开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赵维笑了,“会开的。”

“算了吧,我整天像个废人,不是吃就是睡,连门都不出。就算是出门办事,可以开你的‘爱丽舍’,现在公司也没了,不是经理不是老板,开A8让人笑话。”

她突然坐起来,严肃地说:“今天上午和主任谈话了,本来我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的。”

上周听小胖说,赵维她们科室要成立核算中心,精简下来的人可能会去基层单位工作。

我听后火冒三丈,“他让你下基层!太过分了,论业务水平他们谁也不如你,妈的!明天我找他去!”

“你想哪儿去了,是我自己要求下来的,和这次改革没关系。”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

她笑了笑,“然后……”

“你快说呀!”我急切地问。

“然后我陪你去北京。”

“你说什么!”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你整天垂头丧气、无所事事,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也看出来了,在X市你是不可能翻身了。现在油田公司和管理局的领导们,见了你都躲。我也想了很久了,还是去北京吧,那里更适合你,而且还有詹姆斯、王重阳、王烨,他们都能帮你。”她叹了口气,“唉,弃卒保车,牺牲我吧。好歹我也本科毕业,而且是注册会计师,到北京找个工作应该不成问题……前几天,我和家里商量过了,我爸还没退休,赵丹还没成家,他们暂时留在X市。你回你家和爸妈商量一下,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我久久地望着她,感动得说不出话。公司倒闭的时候,我就有回北京的打算。但我没有对她说,这两年赵维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我没有资格要求她再为我做出牺牲。如今……

她笑着说:“不过事先说好,如果我找不到工作,你要负责养我哦!”

“维维……”我紧紧地抱着她,热泪流过我的脸庞。

……

回家征求父母意见,他们同意我回北京。高伟托他父亲的老部下,把赵维的人事关系挂在一个半停产的多种经营单位。让重阳帮我找房子、让李丽帮赵维联系工作……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事情都办妥了。

有一天,一厂宫总给我打电话,约我一起吃饭,我感到很奇怪。

见到他之后,我说:“宫总,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什么,听说你要走了,给你饯行。”

“在我风光的时候,我约您吃饭,您不来,给您送礼,您不收。如今那些所谓的朋友,像躲瘟神似地躲着我。您没吃过我一顿饭,没收过我一分钱,如今我要走了,您约我吃饭、给我饯行。我实在想不通!”

他笑了笑,“年轻人嘛,有时过于浮躁、急功近利、难免会犯错误,就当是一个教训吧。我觉得你很聪明,而且人品很好,我希望你将来的路,能够越走越好!来,我平时不喝酒,今天破例,我敬你一杯!”

我急忙起身,“宫总,谢谢你!”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他向我讲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

最后,他对我说:“势利纷华,不近者为洁,近之而不染者尤洁;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尤高。”

我听后点点头。

……

“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我们度蜜月的那段日子,晚上做梦的时候都会想,我们在海边散步,在南山寺求签,在成都吃火锅,在黄山看云海……老公,咱们开车去北京吧,就当是度一次蜜月!”

“没问题!老婆……为我付出了这么多,你觉得委屈吗?”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一路上,我们边走边玩,正如维维说的那样,仿佛又度了一次蜜月。

到北京那天,朋友们给我俩接风洗尘。

我振臂高呼,“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王烨走过来,对赵维说:“在X市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多亏你了,来,我敬你一杯!”

赵维脸上泛起红晕,我对王烨说:“我能向你提个要求吗?你能不能离我老婆远点儿,看见你,我的心理压力老大了!”大家听后哈哈大笑。

他笑着拍拍我,“等一会儿,我有事和你商量。”

结束后,我先把赵维送回家,然后去找王烨。

“近期有什么打算。”他问我。

“暂时还没有。”

“‘力维会所’的吴老板要回香港,他想把会所卖掉,有没有兴趣?”

我摇摇头,“怕是不行。况且……现在资金也不是很充足,你也知道,我在X市败得很惨。”

“我们可以一起投资嘛!”

“你怎么会对它有兴趣?”我奇怪地问。

他叹了口气,“我经常问自己,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属于我的……我像是一只没有脚的鸟,只能不停地飞……我累了,我想把会所当成一个家。”

我点点头,“我能理解。那你以后不当医生了?”

“我的专业不能放弃,所以我才找你合作。”

“走,我有好久没去会所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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