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这样炼成的(12)

艺术总监

第八十九节 同学聚会(2)

回到X市之后,赵丹像变了一个人,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从那以后,维维称我为偶像。偶像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偶像周六陪我去看电影吧!……

阿建通知我周六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能不能不去?”我说。

“不能,因为是我组织的。”

“那好吧。”

我之所以不想去,是怕他们问我太多问题:听说悠悠出意外了?听说你在北京混得不错?听说你女朋友是舞蹈演员?听说你和黑社会(魏鹏飞)很熟?……我决定带维维一起去,用来堵他们的嘴。

周六那天,我和维维在家里看电视,阿建打来电话。

“你什么时候来呀?”

“你过来接我吧。”

……

阿建看见我的车,“你车坏了?”

“没坏啊!”

“那为什么让我来接你?”他奇怪地问。

“很简单,因为我不想开车去。”

阿建白了我一眼,“有病!”

同学们还没到,我看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1个小时。

“问你一个问题,你什么要搞这个同学聚会?”我问阿建。

阿建忙着点菜,头都没抬。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也别闲着呀,去门口迎一迎。”

没等我说话,维维拉着我往外走,“走吧,我陪你去。”

走到门口,维维问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参加同学聚会?”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能把你恶心死。”

站了一会儿,突然下起了小雪,我对维维说:“挺冷的,你回去吧。”

“没事,我不冷,我陪你呆一会儿。”

“不用了,我自己接客就行了。”

正说着话,一辆捷达停在门前,马明启从车上下来,走过来和我握手。

“还记得我吗?”他说。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考试的时候你没少抄我的!”

老马哈哈大笑,“是呀,没有你,我联考肯定过不去。一会儿咱们单独喝两杯。”

我上下打量他,“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操!整天喝不完的酒,能不胖嘛!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都自己开公司了。”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唉,我真羡慕你。不像我们,在单位当个小科长,挣得不多,操心不少,开不完的会、喝不完的酒。”他指指门口自己的捷达,“对了,你现在开什么车呢?”

我双手一摊,“我没车。”

“拉倒吧,听说你都开A6了。”

我笑笑,“不是我的,是我家亲戚的。”

老马没进去,在门口帮我接客。同学们陆续到达,大家相互问好,虚情假意地说着客套话。

同学们都进去了,门口只剩维维、我、还有老马。

老马走过来对我说:“看没看见,毕业这些年,同学们都拉开档次了。有坐公交车来的,有坐小客来的,有打车来的,有开车来的;有开公车的,也有开私车的,有开货车的,有开轿车的。刘大力最他妈水,大冷的天居然走着来的,满脸通红,冻得像王八犊子。郑兴武最他妈不要脸,他开那台宝马我认识,根本不是他的……”

我没说话,回头冲维维笑了笑。

人基本到全了,我和维维往回走,在大厅遇到阿建,他到我拉到一旁,“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今天主要是请高伟,他爸是组织部长,我这次能不能转正科,就靠他了。一会儿你帮我多劝两杯,我知道你行。”他说着拍拍我的肩膀。

我冷笑了一下,“我还不了解你!我早就猜到了,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阿建不住地点头,“啥也不说了,还是你了解我!”

同学们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聊天。和我想像中一样:男同学比事业,女同学比老公。两个坐公交车来的同学,孤单地坐在沙发上,没人搭理。

我走过去,“你是刘鹏吧?”

刘鹏起身和我握手,“是我!是我!”

“当时咱班数你学习好,你后来去哈工大了吧,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买断了,你呢?”

“你怎么也买断了?”我不解地问。

“我们单位是大集体,效益不好,我就买断了。你现在怎么样?”

“我大学毕业去北京了,今年才回来。”

“你结婚了吗?”

“没有,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赵维。”维维很大方,主动和刘鹏握手。

“你结婚了吧?”我说。

“我都结婚6年了。”

阿建招呼大家入席,我特意坐在高伟旁边。

第九十节 同学聚会(3)

“你比上学的时候精神多了,我都没认出来。”我主动和他搭话。

“打住!你可别忽悠我了。什么时候回X市的?”

“今年回来的。”我说。

“听说你自己办了个公司,挺不错呀!”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和你高矿长没法比。”

“少来了!小本生意能开A6?”

“我是瘦驴拉硬屎,没办法,做生意要撑门面。”

“你结婚了吗?”他问我。

“没有,你呢?”

“我早就结了。我听说你……”看见维维在旁边,他没有再说下去。

“庆祝我们的重逢!来,大家干杯!”“祝愿大家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干杯!”为了我们美好的明天,干杯!”……阿建不停地举杯,转眼间已经干了7杯啤酒了,两个酒量小的同学已经开始晃悠了。我向阿建使眼色,意思是让他慢点,他领会错了,以为我要说话。

“以前两次同学聚会你都没参加,你整两句!”

“我……”我愣了一下,“毕业这么多年了,见到同学们心里挺高兴的,我希望今天的聚会是我们友谊的一个里程碑,今后大家能经常联系,经常沟通,成为事业上、生活中的好兄弟、好朋友!我干了,大家随意!”

同学们一起举杯。高伟转过头对我说:“说得挺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和我联系呢!也没把老同学当回事呀!”

“我一个小业主,身份太低,你高矿长整天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接待我呀!”

“少整事!你没少来我们厂,有一次我都看见你了,我给你打喇叭,你他妈居然没理我!上周你们公司小李来结料款,你知道为什么没给吗?就是因为我没签字,别看刘总同意了,没我签字照样不好使,我看你来不来找我!”

“你够狠!来,我单独敬你一杯!”

阿建走过来,“高伟,咱们同学里,数你有本事。以后还得请你多照应,我敬你一杯!”

高伟不太高兴,连杯子都没端,“喝酒就喝酒,别扯别的。”

搞得阿建很难堪,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我急忙帮他解围,“同学喝酒,不谈工作,来,我陪一杯!”

这时候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满脸怒气。

她走到刘鹏身旁,“行啊你!打你手机你不接,后来烦了,把手机还关了!”

刘鹏满脸陪笑,“我手机没电了。”

阿建走过去,对那个女人说:“是嫂子吧,来,快坐下。”说着拉过一把椅子。

刘鹏老婆一言不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眼睛瞪刘鹏。

阿建对刘鹏说:“你也是的,怎么不带嫂子一起来呢,来,嫂子,我敬你一杯!”

刘鹏老婆二话没说,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

她放下杯子,阴阳怪气地说:“哎哟!这不是高矿长吗?”

高伟没说话。

她更来劲了,“刘鹏啊刘鹏,你真不嫌磕碜,在坐的不是矿长就是科长,最次也是个车间主任,你一个小白人,还好意思和人家一起吃饭,你往这儿一坐,就是鸡立鹤群!你知道人家为什么叫你来吗?用你来衬托他们的成功!我都替你害臊!”

刘鹏没说话,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看你这话说的,今天是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大家都同学,都一样。”高伟笑着说。

“我们是市井小民,能和你高矿长一样嘛!你高高在上,出入有车,家里有钱,你一年下来,不贪不贪,还四五十万呢!”

“我……”高伟噎得说不出说来。

刘鹏推推老婆,小声说:“好了,你少说两句吧。”

“你也知道丢人了,嫌丢人你别这么窝囊呀!我当时真是瞎了眼了,居然会嫁给你!”

“你没完了!”刘鹏终于愤怒了,不过也只是说了一句话。

“行啊刘鹏,你还长脾气了,周一把离婚手续办了,咱俩都省心了。”

旁边几个同学不但不劝解,而且暗暗偷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刘鹏老婆说:“嫂子,有话咱好好说。”

“没啥说的了,看他就来气,离婚!”

“上高中的时候我和刘鹏是好朋友,虽然很多年没见,但是我对他很了解。他是一个智商高情商低的人,他虽然有能力,但是在国企很难发展,他是一个优秀的舞者,但是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

“你不用说了,我和他过够了,离婚!我也傍个大款,过两天舒心日子。”

“我不是大款,但我有很多大款朋友,他们中确实有很多人包了二奶,不过像你这样的,怕是没人要。大款包二奶无非有两种,一种是为了满足生理需要,另一是为了满足心理需要。”我笑了笑,“这两个你占哪条?第一种你肯定不行,如今年轻貌美的女孩有的是,小姐一个比一个漂亮。第二种你也不行,需要性格好、有品味。就你这脾气,在众人面前辱骂丈夫,一般女人都做不出来。”

刘鹏老婆当时就蔫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了。

第九十一节 同学聚会(4)

刘鹏要去追她,被阿建拦住了,“你还是不是爷们了,别管她,让她走!”

“就是你给她惯的!这要是我老婆,早削她了!”高伟说。

饭没法再吃了,聚会草草结束。把其他同学送走,包房里只剩下阿建、高伟、刘鹏,还有我和维维。

刘鹏默默地流泪,看得我心里很难受,我走过去拍拍他。

“都怪我没本事,连老婆都瞧不起!”他说着哭了起来。

我把纸币递给他,“别这么说,问题不在你。只是你当初没有选对人。赵维她们同事,我们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吃饭。他老公和你一样,上班这么多年,工作上也没有什么起色,还是个小科员。也许条件还不如你呢,俩口子和双方父母,6个人住在二居室里。物质上是差了点儿,不过人家夫妻感情很好,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非常幸福,真的,连我都很羡慕。”

刘鹏没说话,坐在那里抽烟。

“有孩子吗?”我问刘鹏。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倒是想要,可她死活也不生。”

“刘鹏,我对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不了解,不过我还是赞成你们离婚。”维维在一旁拉我,我回头对她说:“你不用拽我,我没喝多。”

“两个人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爱是什么?爱是尊重加理解加信任,如果信任少了一些,没问题,如果理解少一些,也没问题,但是尊重不能少,这是一个底线……”

“刘鹏,明天我去找你们王总,他不能不给我面子,你放心吧。”高伟说。

“高伟,谢谢你,不过我买断了,已经不在单位了。”

“那……”高伟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我说:“金总,看来只能麻烦你了。”

我笑了笑,“没问题,刘鹏,你周一到我公司来上班。”

“不不不,不用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你的能力我了解,我们公司很需要你。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不会因为咱们是同学,对你有什么特殊照顾,你如果干不好,我一样会解雇你!”

……

刘鹏回家了,我们四个人去茶楼喝茶。

聊了一会儿,我故意对阿建说:“你们主任调走了,这次你能不能转正?”

“论条件我够,不过听说有不少人私下里在活动,不太好说呀!”阿建摇摇头。

我转身对高伟说:“这事就你能帮上忙,别人都不好使。”

“少忽悠!”

我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高伟,咱可都是自家兄弟,工作上应该多照应。”

他想了想,“那我回去问问吧。”

阿建激动地握住高伟的手,“哥!你是我亲哥!”

“滚犊子!给你办事就是哥?”

“不,不,不办事也是哥,永远是我哥!”

……

回去的路上,阿建开车,我和维维坐在后面。

维维对我说:“我发现你挺阴险!”

我笑了笑,“金辉同志,是我国伟大的思想家、革命家、阴谋家!”

阿建转过头,“老大,你永远活在我心中!”

维维听后哈哈大笑。

下车的时候,阿建指着维维对我说:“我比她更爱你!”

……

两个月后,阿建当上了主任。

第九十二节 高大官人(1)

以前喝完酒想睡觉,现在喝完酒想说话。回家之后,我和维维一直聊到天亮。

周一刘鹏来公司上班,我把他叫到办公室。

“昨天回去又吵架了吧!”我说。

刘鹏苦笑了一下,“我习惯了。”

我没再说什么,打电话给小李,让他给刘鹏布置工作。

下午我去找高伟,在走廊里就听见他在训人。看我来了,他摆摆手让下属出去。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犯得上吗?”我问他。

“上周交待的事,到现在还没办完,我能不生气吗?算了,不说了,你今天怎么有空?”

“我专程来拜访高矿长。”

“别矿长矿长的!”

“行,以后不叫高矿长了,我叫你伟哥!”

高伟哈哈大笑,然后看看表,“你别走了,一起吃饭吧!”

“我今天就是专程来请你吃饭的。说,想吃啥?”

“吃鲜族菜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百合?春子?汉城?”他笑了笑,“不用猜了,你肯定没去过。”高伟的办公室太气派了!加上套间足有50平米,办公家具全是“天坛”的、桌上放着21寸的液晶显示器,套间里摆着健身器械,床上还有按摩机……

“昨天别人给我讲了个笑话。”我说。

“说来听听。”

“有一只母鸡说自己是鸽子,其它的鸟都不相信,问它:鸽子哪有你这么肥的?母鸡笑着说:我是采油厂的矿长!”

高伟骂道:“滚犊子!这笑话肯定是你编的!”

“不过说真的,北京厅级干部的办公室都没有你的豪华!”

他摇摇头,“再干几年,等我提到副处,我就调到总公司(北京)去。”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我对这个城市厌倦了。我正想问你呢。在北京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呢?”

“一言难尽呢。”

高伟看看表,“走吧,边吃边聊。”

我们一起下楼,我刚要上车,高伟说:“不用开车,就在前面,两分钟就到。”

“这不是你们食堂吗?”我不解地问。

“没错。”

我笑着说:“伟哥,你不会让我在食堂请你吃饭吧。”

“进去你就知道了。”

我随他进了单间,“怎么样,不比燕都的贵宾房差吧!让你尝尝我们厨师的手艺!“他向服务员比划了一下,服务员点点头,出去了。

“你什么时候结婚?”他问我。

“暂时还没考虑呢。”

“在X市,赵维已经是极品了,身材相貌没的说,而且知书达理。”

我笑了笑。

“你可能不知道,在X市,像刘鹏媳妇那样的,太多了。我也去过不少地方,从整体素质来看,X市的女孩是很差的,特别庸俗,和农村妇女没什么两样,而且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一个男人生在X市,真是一种悲哀呀!”

“那你老婆呢?”我笑着说。

“如果不是怕影响不好,我早就想和她离婚了。”

我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昨天说的话对我触动挺大的,你说我应不应该离婚?”

“那我可不敢说,我又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高伟把左手举得很高,右手放在桌子上,“差距太大,根本没法交流。她层次太低,除了吃和穿,她啥也不懂,我都懒得和她说话!”

“我现在几乎不回家,看见她就心烦!”

“那你当时为什么和她结婚呢?”

“我在大学有一个女朋友,当时太年轻,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常吵架,后来就分手了,参加工作之后我就开始相亲,没完没了地相,后来我也不抱什么希望了,稀里糊涂就和她结婚了。”

“所以一直没要孩子?”

他点点头,“她想要,我没同意。就她那素质,能把孩子教育好嘛。”

“那你们还不如离婚呢!”

“怎么说呢,毕竟这么多年了,还是有点感情的。我倒无所谓,离婚之后还能找,她找谁去,都过了30了,谁能要她呀!”

我笑了笑,“你还挺善良的。”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上菜,我们停止了谈话。

“那你没找个情人呀!就你这条件,应该不成问题。”

“想找,不过没有合适的。对了,我还有事求你呢!你在北京朋友多,麻烦你帮我找个人。”

“找你大学时的女朋友?”

“没错,她大学毕业去了北京。”

我点点头,“我托人帮你问问。”他举起酒杯,“那我谢谢了,来,喝酒。”

“在X市,像你这种情况是不是挺多的?”我问他。

高伟没说话,取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了20分钟,来了一个人,高伟给我们做介绍,不用问,这一定是他的死党。

“老常,都不是外人,说说你失败的婚姻。”

老常笑了,“有啥好说的,就那么回事吧。”

高伟说:“放心吧,都是哥们儿。”

老常想了想,“我是辽大毕业的,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前线倒班,一干就是3年,当时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这个社会很现实,人是分层次的,我一个采油工,而且家是外地的,条件比较差,所以我只好降低标准,找了个技校毕业生。不瞒你说,当时我还挺庆幸的,能结上婚就不错了!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调到矿里帮忙。”

老常转过头对高伟说:“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收留我,我还得回去当采油工。”高伟笑笑。

“后来从矿里调到厂计划科,我命挺好的,没到2年科长就退休了,我当了3年科长,然后又调到局里,我在X市没有任何背景,我只能靠自己努力,而且是加倍的努力,我吃了多少苦,没有人知道!我真希望她能帮帮我,不用别的,陪我聊聊天就行,但她层次太低了,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她除了吃和穿,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都不怕你笑话,我和她早就没有性生活了,这样下去,我都快成性无能了……你可以说我是陈世美,我也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是一个正常人,这样的婚姻,我实在受不了了……”说完之后,他低头喝酒。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很难过。

出来的时候,我对老常说:“你应该换台车。”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车倒没什么,问题是你的车号——EDX001。”

“有什么问题吗?”

“ED就是性功能障碍的简称,再加上后面的号码,你自己想想吧!”

“妈的,怪不得呢!昨天我去省里开会,他们都笑我,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常对高伟说:“那你岂不更惨,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性功能障碍!”我们哈哈大笑。(高伟的车号是:EDX555)

……

第九十三节 高大官人(2)

1周后接到董炎的电话,她说想带女儿回北京过春节。放下电话我激动万分!

我给重阳打电话,让他帮我们安排住的地方。

“没问题,我一会儿和吴佳说,你们住她那儿。”他说。

“你们还没断呢?”我说。

“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也有感情了。”

“别说得那么好听!主要是你身材特殊,一般人适应不了,运动起来缺乏默契。”

重阳听后气急败坏,对我说了N句脏话。

半个月后,我回北京过春节。

詹姆斯见到我很意外,“怎么不在家里过年?”

“董炎和孩子明天回北京。”

看见地上的行李,“你要出门吗?”我问他。

“我后天回国,我已经辞职了。”

“什么,你辞职了?”我惊讶地说。

他给我倒了一杯咖啡,“总部已经接受了我的辞职,我这次回国,去办理一些相关手续。”

“那……那你回不回来了?”我迫不急待地说。

他拍拍我,“办完手续我就回来,我已经爱上中国了。”

“然后你去哪家公司?”

“我离开商界,去教书。”

“教书?当老师?”

他点点头,“我想换一种生活。”

“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个月,有一天我早上起床,突然觉得厌倦了,厌倦了现在的生活。”

我久久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

“我在想,等我女儿长大了,会不会变得和你一样,这么洒脱。”

他听后哈哈大笑,“对了,你先不要告诉李丽,她还不知道。”

我点点头,“我明白,走,找个地方,叫上重阳,我俩给你饯行。”

得知詹姆斯已经辞职,重阳很不理解,没完没了地问原因。

“好啦好啦,你有完没完了,他不是说了嘛,他要换个活法,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说。

重阳看看我,没再说什么。

“对了,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

“她结婚了吗?”我说。

重阳摇摇头,“没有。”

“有男朋友吗?“

“你有毛病呀!那我怎么知道,我也不能24小时跟着她。”

“又是你的红颜知己?”詹姆斯笑着说。

我摇摇头,和他说了高伟的事。

他听后笑了,“唉,有中国特色的失败婚姻。中国人离婚率之所以低,是以低质量的婚姻为代价的。”

“你先别说这个,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告诉高伟?”

“我觉得很奇怪,既然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他们为什么不离婚呢?”詹姆斯说。

“你不明白,在中国,离婚不单单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尤其是国有企业的领导干部,更不能轻易离婚!算了,算了,不说了,这个问题不是我们应该讨论的。”

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詹姆斯对我说:“瑞恩在外面等我,明天他送我去机场,你们一家三口就住在这里吧。”

“不用了,我和重阳说好了,我们住吴佳那里。”

“食物都在冰箱里,这是房门钥匙和车钥匙。”

我很感动!因为他是美国人。

我提前两个小时赶到机场。

……

看见她们母女俩的时候,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过去抱起女儿,“宝贝儿,长这么高了,想不想爸爸?”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过了好半天,她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和妈妈?”

我仰起头,用力眨眼。

“爸爸,你想我吗?”

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泪水,此刻全涌了出来。董炎拉着我往外走。

回到家,我问董炎:“女儿吃中餐还是西餐?”

“我来吧,你进去陪她玩。”

“你坐了一天飞机,还是我来吧。”

“你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我……”

回到客厅,发现女儿已经睡着了,我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厨房。

“女儿睡了。”我说。

“哦,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

“你也去睡一会儿吧。”

她笑笑,”我没事。”

“为什么带她回来?”

“她想你。”

“那你呢?”

“我也是。”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着她,她转过身,依偎在我怀里。

“你还好吗?”她说。

“这话好象应该我说。”

“你恨我吗?”

“嗯,刚开始有一点儿。”

她低下头,没说话。

“你也去睡一会儿吧。”

她点点头。

董炎去书房睡觉,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第九十四节 协议终止(1)

听见董炎在喊我,我向书房走去。她让我帮她把药拿过来。我打开她的皮包,发现那个熟悉的皮夹,是4年前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此时已经破旧不堪了,没想到她还在用。我打开皮夹,看见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和她在上海拍的那张婚纱照,一张是女儿周岁时我们3个人的合影……我放下皮夹,拿着药,倒了杯水,回到书房。

我看着身边这个女人,觉得特别陌生。

“能上网吗?”她指着桌上的电脑问我。

我点点头,然后帮她打开电脑。她打开一个文学网站,仔细地看着。

“这是我写的。”她说。

我走过去看了看,是一部小说,题目叫《我这三十年》。

“不会是回忆录吧?”我说。

“差不多吧。”

我笑了笑,“了不起呀,都当作家了,而且是美女作家。有时间看看你的大作。”

“是写给女人看的,男人不一定喜欢。”

“董炎,有时间我们谈谈吧。”

她转过头。

“很多次我都想问你,却总是欲言又止,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能告诉我吗?”

“我完全是为了女儿,真的!你是一个好父亲,你疼她、爱她。但是,为了女儿的将来,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我点点头,“我明白,说说我们吧!”

“你知道我很爱你,但是我有所保留,因为我害怕失去你。爱情是短暂的,不可能只靠婚姻维系,爱需要热情,更需要能力。也就是说,你必需有能力让你爱的人爱你,永远爱你。”她笑了笑,“我不是不相信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能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女人,视爱情如生命……我之所以带女儿去国外生活,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教育她,我不想让她长大之后和我一样,把爱情当成生活的全部。”

“这1年多,我想明白很多事,董炎,我很感谢你,是你让我变得成熟。”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1周后,董炎和女儿离开北京。送她们上飞机的时候,我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因为我觉得:虽然我们相隔万里,但是她们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

阿建和维维来火车站接我。

“你知道吗?高伟闹离婚呢。”阿建说。

我笑笑,“预料之中的事。”

在父母家呆了一下午,吃过晚饭送维维回家。我开车在街上闲逛。

不知为什么,心里很烦,我关了手机,开车去公司。员工们都下班了,我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

戏是不是演过头了?这样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我问自己。

我不爱她,但我不想伤害她,为什么不爱她?我不知道,也无需知道。本来嘛,爱与不爱,根本没什么理由,不爱一个人,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爱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理由——你爱她!越想越心烦,这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我很不耐烦地拿起电话,是陈XX。

“手机怎么关了?”

“没电了。”

“半夜三更的,怎么还在办公室呢?”

“哦,我在写合同,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你什么时候能忙完,想过去看看你。”

“算了吧。”

“怎么了?”

“没怎么,还有,咱们以后别联系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累了,我倦了。”

“是疲倦了还是厌倦了?”

“都有。”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我也不说什么了,总之谢谢你,谢谢你带给我的快乐!”她说。

我笑笑,“我也同样感谢你。”

挂了电话,我心想:找情人就应该找这种有钱无情的人,否则断的时候一定会很麻烦。

晚上做了两个合同,写了三个计划,还把办公室的地拖了一遍,心里舒服多了。晚上没回家,在办公室住的。

第二天早上给员工开会,总结前段时间的工作。散会的时候,我把小李叫到办公室,因为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发现他心不在焉。他是我来公司后招的大学毕业生,工作能力很强,我很器重他。

“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发现你情绪不对。”

“没有。”

“没关系,有什么就说出来,在我这里,你可以直言不讳。”

“真的没有,金总。”

“我看你好象心不在焉!”我加重语气。

“我……我爸病了。”

他哭了,告诉我他父亲病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第九十五节 协议终止(2)

我和他去医院看望他父亲。我找到主任,问明情况,主任告诉我:病人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这个手术我知道,X市总医院也能做,但是把握不大。阿建父亲去年做心脏搭桥手术的时候,请来北京一个专家,手术很成功,只是费用要高很多。

我把小李叫过来,“还是请专家来做吧!把握大一些,成功率也很高,你和家里商量一下,我帮你联系北京的专家。还有,不用担心钱,差多少我出,治病要紧,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以后好好工作,给公司多创造点效益就行了!”我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已经泪流满面了。我在楼下的银行提了3万块钱,递给小李,告诉他这几天不用来上班了,留在医院尽力照顾他父亲……我又一次发现钱是个好东西。

我打电话给重阳,让他帮我联系专家。

“你脑袋进水了!王烨就是心胸外科专家。”他说。

“看我这脑袋,好了,我给他打电话。”

下午才和王烨联系上,他爽快地答应了。他让医院这边做好手术前的准备,他后天过来。

第三天我去机场接王烨,“一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帅。”

他听后笑了笑。

“王大夫,你做一个搭桥手术多少钱?”

他摆摆手,“算了。”

“朋友归朋友,两码事儿,你开个价。”

“那好吧,10万块,外加往返机票钱。”

“不是吧?你这也忒黑了!”

“我今天本来应该去无锡的,有5个患者等着我呀,一个手术两万,你自己算吧。”

看我哑口无言,他笑了,“别看你是老板,但是你没我有钱,我到外地出诊,至少要有3个患者,否则我不去。”

“而且你不开发票,还不用上税!”我说。

他拍拍我,“钱我就不收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不忙的时候,到北京来看看我,我不缺钱,但我缺朋友。”

“那我可不敢去,我怕影响你挣钱!”

手术做得很顺利。第二天,王烨赶往无锡,临上飞机的时候,他对我说:“别忘了,闲的时候到北京来看看我。”

……

小李父亲恢复得很好,为了表示感谢,他请公司同事吃饭,当然,我是一定要去的。但是一天前我已经答应维维,晚上给她一个要出国的朋友饯行,我只好打电话和维维说明情况,维维很理解我,不过提了一个条件——她也要参加我们公司晚上的活动。

下班之后我去接她,先把事先买好的礼物送给她的朋友,然后和我一起去饭店。那天气氛很好,只是小李后来喝多了,哭着跪倒在我面前,说以后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搞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赶忙把他搀起,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回去的路上,维维不住地夸我。

“算了吧,我无非花了几个钱,钱这东西多了也没用,死了也带不走,况且小李的工作能力很强,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就不明白,这年头,人家都愿意往自己脸上帖金,就你喜欢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我也没再说什么,把她送回家。

过了几天,我送老魏去机场,因为路滑,维维不放心非要陪我去,怎么说都不行,只好把她带上。从机场回来,我把车开到松雷大厦,让她去购物,一会儿我过来接她。她问我是不是去看悠悠父母,我说是,她说要和我一起去。开始我没同意,后来一想,让她去也好,让她看到、感觉到我和悠悠父母的关系也许能让她死心。

悠悠父母对她的到来很意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常态。还像以前一样,悠悠母亲去炒菜,不过这次她多了一个帮手!我和悠悠父亲喝了个痛快(回去的时候维维可以开车),两位老人都很喜欢维维,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的!

回来的路上我突然笑了,笑得维维莫名其妙。我笑自己愚蠢,本来是想让她死心的,反而让她增加了信心。

第九十六节 协议终止(3)

“我把她父母当成我的父母,他们现在也老了,我打算过几年把他们接过来一起住。”

维维点点头,握着我的手说:“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有时,我感觉维维和悠悠在很多地方很相似。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好象过去也曾经发生过。其实最让我搞不懂的是我自己,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高尚的还是卑鄙的,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有一次在杭州音像城,我挑了几张古典音乐和小提琴的CD,业主问我还要一些什么碟,我说:“有没有新出的三级片?”

业主睁大眼睛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一定认为听古典音乐的和看三级片的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但是我的确很喜欢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难道不可以吗?有一次在灵隐寺遇见一位高僧,他把我叫住,和我说了几句话,都是含义很深奥的经文,当时我没听懂,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回来之后苦读经书,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冥冥之中有两种力量控制着我,当这两种力量交锋的时候,我就显得很无助、很矛盾,后来我真的感觉到了这两种力量的存在,记得那次我感冒了,吃完药躺在床上,我感觉到两种力量(病毒和青霉素)在激烈的交锋,都试图吞噬对方……但愿我没有曲解高僧的意思。

对于维维,我真的很矛盾!有时我真的很爱她,有时却只把她当成朋友,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到底哪个才是我发自内心的声音,我自己也无法确定。

……

阿建从大连回来,我去火车站接他,他在车上对我说:“肖亚军结婚了,我还参加了他的婚礼。”大学时肖亚军和阿建一个宿舍,我记得这个名字,但是忘了他的样子。

“那天我在街上闲逛,看见一家饭店正在办婚礼,走进一看,新郎居然是他!他也认出了我。如果不是遇见他,我前天就应该回来了。”

“又没少喝酒吧?”

“那当然了,整整和他喝了两天。”

“你也是,人家刚结婚,你就把新郎拐跑了,太不讲究了。”

“你知道他和他老婆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到哪儿知道去,别卖关子了,说吧。”

“他俩在迪厅里认识的,然后一夜情,然后慢慢接触产生了感情,最后竟然相爱结婚了。”

我当时不太高兴,以为他是在暗示我,说的不是肖亚军,而是我和赵维。后来一想,是我多虑了,阿建根本不知道我和赵维在北京的事。

“不是你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如今这个时代,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如果有一天你告诉我,你要和库娃结婚,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说。

“我倒无所谓,不知道库娃能不能同意。”

我俩哈哈大笑。

回家之后,又开始想我和维维的事。是继续下去呢,还是终止“协议”呢?如果我不能给她未来的话,那就应该快刀斩乱麻,但是我得选择适合的方式,以免伤害她。

过了几天,我约她一起吃饭,看着她满面春风的样子,我有些不忍,但还是下决心告诉她。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用玩笑的口气和她说:“时间过得真快,做了几个月的协议恋人,是不是也该到期了?”

她抬头看着我,过了很久,她对我说:“我知道这天迟早会来的,我明白,我一个人在演这场独角戏,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学会了用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我学会了为人处事,我学会了真诚坦率地对待朋友,我学会了做人要有责任感,我学会如何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人,我还学会了拉丁舞、探戈,学会如何欣赏古典音乐和恩雅的天籁之音,还知道了拍色情电影的人也有尊严,知道了做鱼的时候先放盐和后放盐味道完全不同……我还学会了,重新(从心)爱上一个人!”

她不但没有哭,反而面带微笑。

“你比谁都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人,过着多么糜烂的生活!我就像失去地球引力的卫星,根本不可能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上,会滑落到哪里,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用说了,我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觉得你是好人!……我也曾经绝望过、放纵过,还好,当时遇到的是你!好了,就谈到这儿吧,家人和朋友那里我会解释的,我知道如何处理,你放心。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做傻事的。……走吧,送我回家,协议明天终止,送我回家还是你的责任哦。”说完之后,冲我笑笑。

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

下车的时候,她笑着对我说:“祝你,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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