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爱大米》第四部 浪迹天涯(下)

杨臣刚

"梅姐,我们都成年了,我们有决定自己去哪里的自由,私奔只是古时候的事情。"

"那你们,是情人还是夫妻呢?"

"我们还没结婚。"小米说。

"我们快结婚了。"我抢着说。

小米在我的腿上踢一脚。挽着梅姐的胳膊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被小米踢过的腿上还真有点疼。我想,我和小米是在私奔吗?

不是的,小米应该有她想过的生活,没有人能阻挡。

我赶上去,听到她们正说到开心处,两个人都开心地笑着。

"说什么呢?"我说。

"我们说啊,八里乡有一头牛,这头牛啊,竟然会说人话。"小米说。

"这么怪啊。那它说什么呢?"我有点好奇,不知道小米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告诉你。"小米说。

"说嘛,它说什么呢?"我问小米。

"它呀,最爱说,它说什么呢?"小米说。梅姐跟着笑了。

"那它就不说其他的了吗?"

小米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夸张。

我忽然悟到了。小米在转着弯子笑话我。

"小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猾了?"我有点被耍后的不爽。

"小姑娘就是聪明,你以后啊,休想欺负她。"梅姐说。

梅姐带着我们转到一个巷子里,在一张青色的门前说:"到了,就是这里了。"

屋子里结满了蜘蛛网,每件东西上都堆满了灰尘。看来真的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你们打扫一下,把日常用品买齐了,就可以住了,有需要,尽管跟大姐说。"梅姐把钥匙交给我们就走了。

"这是我们的家了。"小米高兴地说。

"小米。喜欢吗?"

"喜欢,我们把墙壁粉刷成淡蓝色好吗?"

"只要你喜欢,小米。"

"我要一个书柜,摆满了我喜欢的书。"

"小米,我这就给你买书柜去。"

"我先打扫干净,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布置我们的新家了。"

我出去买所需要的油漆、布料、床单等等日常所需要的用品,还有小米要的书柜。

穿过两条街道,就是木材店。木材店是一个零乱的店铺,里面堆满了各种形状的木条和木板,还有未成形的柜子、桌子等。老板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工作服,戴眼镜,尺子似乎从不离开他的右手。我跟木材店的老板说我要一个书柜。

"我们这里的柜子都是订做的,你什么时候要呢?"老板说。

"我等一下就要。"我说。

"开玩笑啊,神仙还不能这么快呢。"

"老板你看,明天就过年了,我真的是急需的。"

"急也没用,要做一个书柜至少需要两天,你还是过了年再来买吧。"

"老板,就没有别的方法吗?"我哀求着说。

老板继续着他手里的工作,他似乎没有空跟我说话。我还是不放弃,因为八里乡就只有一家木材店,我不想让小米失望。

"老板,你就想想方法吧。"

"我真的做不到,有钱难道我不想赚吗?"

"我给你双倍的钱。""给我钱也没用啊。"

我站在店里看着他干活,一时想不出什么方法。

"倒是有一个柜子,很久没用了,但不是书柜,你要吗?"老板忽然抬起头说。

"要要要,在哪里呢?"我兴奋地说。

老板带我走进他的储藏屋,那里摆着很多坏的和久的凳子椅子等。他从墙角搬出一个书柜,暗红色的木。

"木材很好的,但就是油漆脱落了。"老板说,"搁在这里很久了,我是准备过了年拆了用作其他木料的。"

书柜有三层,最下面一层大概有五十厘米那么高。适合放花瓶和其他东西,上面的两层只能放书,暗红的颜色也适合做书柜,我决定要了这个书柜。

和老板讲好价钱,请他重新打了一次光油。付了钱,我就走向市场,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又来提上书柜,一起拿回去。

"我回来了。"我站在门口大声地喊。

小米打开门,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书柜,跑到我面前,端详着她的书柜,高兴地说,你怎么买到的,我喜欢这种颜色。

经过半天的努力,终于把墙壁重新都刷了一遍。屋子里的床和桌子凳子都被小米洗刷一新,小米穿着笨大的衣服光着脚丫,忙得满头大汗的。

直到傍晚,我们才完成。八里乡的人们已经开始过新年了。孩子们穿着新的衣服兴高采烈地走在大街上,玩着鞭炮。很多人家正在吃团圆饭,一片喜庆的气氛。

小米站在临河的阳台上,河的对岸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灰蒙蒙的雾笼罩着整个田野,只依稀看到隐隐约约的灯火。

"卡,我想家,我想爸爸妈妈了。"小米轻轻地说,她的目光依然放在远处。

"打电话回家吧,小米,我们都没手机了,我去找有电话的地方。"我说。

"我自己去。"小米说。

"小米。"我想起了昨晚小米的眼泪,所以就答应了小米,让她一个人出去。

小米走后,屋子里忽然空了下来,似乎所有的东西都随着小米离开了。我在屋子里转着,想起了我的故乡,模糊不清的故乡。

天黑的时候,小米回来了。

小米站在门口,若有所思。我走到小米的面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小米的脸上没有泪痕,她睁大眼睛看着我,没有说话。

"小米,我们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卡,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米。"

"我们错了吗?卡,我们错了吗?"

"我们没错,小米,我们应该是自由的。"

"卡,我爱你,也爱我的爸爸妈妈,但我只能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的,小米,知道的。"

我搂着小米,轻轻地旋转着,在我们的新家里,轻轻地跳着舞。

鞭炮声此起彼伏,八里乡的人家都在吃团圆饭,除夕的夜晚,在外边的人都回家了,全家吃着一年来最丰富的菜,吃着一年来最可口的饭和享受着最幸福的天伦之乐。

旅馆夫妇到我们的屋子里来,特意邀请我们去吃饭。

"我们来看看新房子,家里就我们夫妻两人,所以请你们到旅馆去吃除夕饭,热闹热闹。"梅姐说。

"我们做了丰富的菜。"老波说。

"刚好我们没做饭,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说。

"现在就走吧,我们已经做好饭菜等着了。"梅姐说。

如意旅馆的门口两边都贴满了对联,喜庆的红色显得非常显眼。

旅馆夫妇在吃饭的时候说了很多吉利的话,他们说,八里乡的风俗很讲究的,在过年的时候越多人围在桌子边吃饭越好,吉利的话说的越多越吉利,给压岁钱不能给单数。

吃了饭,旅馆夫妇提议我们四个人打牌,一边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简单的斗地主扑克游戏,小米学了一会儿就会了,但我和小米总是输给旅馆夫妇。后来我们换了搭档,小米和梅姐,我和老波,但我和老波却连续输了很多盘。后来我知道,原来梅姐的牌术可是八里乡里数一数二的,而老波,差不多是最臭的一个,难怪我们总是输。

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显然不太吸引旅馆夫妇,但千家万户都在看这个节目。

"打算在八里乡住下去吗?"梅姐问我们。

"不是的,我们也说不定住多久。"我说。

"八里乡都留不住人,很多人来了,又都走了。"梅姐有点伤感地说,好像勾起了她的心事。

"别说了,明天过年呢,开心点。"老波说。

"那我们不打搅了,新年好。"我觉得我们应该告辞了。

"生意兴隆,万事如意。"小米说。

八里乡的鞭炮声渐渐平息下来,戏台里正演着一出地方戏,音乐和对白的声音很大,笼罩着整个八里乡。

我牵着小米的手走在街道上,享受这静静的暖暖的幸福。

"我很快乐,卡。"小米说。

"小米,你快乐是我的快乐。"我说。

"不行,你的快乐才是我的快乐。"小米故意跟我争辩。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

我和小米争辩着就互相嬉戏起来,在八里乡的街道上,我们笑得很快乐,我的快乐是小米的快乐,小米的快乐也是我的快乐。

我们的快乐都是同样的,都是彼此的,"卡,我的直觉告诉我今年的春节将是快乐的,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是吗?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呢?"

"因为……因为这是我和我爱的人一起过的春节……"

新年快乐

小米在庞大的爆竹声中惊醒,巨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着我们。小米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耳朵,很痛苦的样子。

"小米,你怎么了?"我紧张地问小米。

"我的头,像裂开了一样。"小米说。

"小米,你发烧了。"我坐起来,用手摸小米的额头。

"我不知道,我很难受。"小米痛苦地说。

"我们要去医院,小米。"我把衣服穿好,准备背小米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小米说。

"必须要去,小米,听话。"我把小米的衣服给她穿上。

背着小米出门的时候,天刚开始蒙蒙亮,虽然巨大的爆竹声笼罩着整个八里乡,但大部分的人还在甜蜜的睡梦中。

医院只有灯光亮着,却没有人在办公。

我用脚踢着铁门,大声叫着,叫了很久,才有一个年轻的护士,懒洋洋地出来开门,她打着哈欠,擦着朦胧的睡眼。

"她发高烧了,医生在吗?"我对护士说。

"医生也要过年啊,不在。"护士很不情愿地说。

"她发高烧了,你明白吗?你能请医生过来吗?"我有点急了。

"医生要九点才上班。"护士心不在焉地说。

"她很难受,现在需要医生。"我大声地说。

我把小米轻轻地放在病床上,为她铺好被子。小米一直闭着眼睛,一路上的风吹使她更难受了。

护士把温度计给了小米,她告诉我医生家的地址,让我自己去找医生,因为医院只有她一个人值班,她不能离开。

我谢过了护士,就直奔医生的家。

"医生,医生。请开门。"我急促地敲着医生的门。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开了门,探出头来,说;"你找哪个医生呢,这里有两个医生。"

"我女朋友高烧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请一个医生去医院,好吗?"我说。

"你稍等。"女人说完就关了门。

我还来不及说话,门就被关死了。我站在外面着急地握着拳头。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出来了,他提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工具箱。

"我姓李。"他说。

"李医生,很抱歉,打搅您的休息,但她实在很难受。"我说。

"这是医生的责任。"他说着走在前面。

由于两个人的步伐都很快,回到医院不需要太多时间。

"怎么这么不小心,烧得很严重。"李医生观察了小米后,说,"先打退烧针吧,她晕针吗?"

"我不知道。"我没陪小米上过医院,小米以前都是由私人医生在照料着她的身体。

"我不怕的。"小米昏昏地说。

打完针后,小米闭着眼睛睡着,我不确定她是否睡着了。

付了医药费,我的身上就所剩不多了。我知道小米的身上也没有钱,我们是在意料之外离开那座城市的。

我必须挣钱,才能支付以后所需的药费,而我和小米的生活,也需要钱。

天亮后,小米睡着了。医院里很清静。

"亲爱的,新年快乐。"我轻轻的摸着小米的脸说。

"原谅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我现在去画画,我们需要钱,小米,我不想离开你的,但我们需要钱,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冷清的病房里过新年,但我没有办法,小米。"我轻轻地说。

走出医院后,我直接回到家里,我的画具还可以用。八里乡的人都欢乐地过新年,像其他地方一样,人们在新年里更喜欢请人画像,新年是我跟老师画画最多的时候。

我背着画具走到大街上,选一个热闹的地方,支好画架,把铅笔削好。人们好奇地围上来,他们刚开始并不知道我将要干什么,有些人还在议论着。

后来人越来越多,直到把我围在一个圈内,但就是没有人来请我画像。我有点失望地看着他们。

"小伙子,帮我画一张吧。"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旅馆的梅姐。梅姐坐在凳子上,我开始飞快地画起来,对于人像画,我已经画得很熟练了。

围观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画成什么样,或许在一开始,他

们都持怀疑的态度。

"行了。快来看看。"我收了笔后说。

梅姐拿着那张画看了一会儿,说;"真好,没想到你画得这么好。"

梅姐塞给我一百块,我说:"不需要这么多的。"

"我知道你需要。"梅姐说,"我会到医院照顾她的,你自己安心画画。"

"谢谢你,梅姐。"我感激地说。

梅姐走后,我为很多人画像。一直到中午,我知道我必须去医院看小米了,所以我对要求作画的人说,"今天就画到这里了,我明天还会来的。"

收好画具,我直接到医院去。医院几乎没有其他的病人,李医生坐在办公室里看书,护士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好点了吗?"我问小米。

"好多了,你去画画了?"小米问我。

"我看见你睡了,我就找点事情做,而且,八里乡的人们需要有人帮他们画画的。"我说不想让小米知道我没钱了。

"我以为你不再画画了。"小米说。

"人在技在嘛,我怎么会不画呢?"我笑着说,故意掩饰我的窘态。

"你回来了,画得怎么样啊?"梅姐从外面回来了。

"今天真要谢谢你。"我说。

"没想到你会画画呢,八里乡的人都是跑到城里去照相馆照相。"梅姐说。

"谢谢你的照顾,我好多了,梅姐。"小米说。

"那我就走了,记住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梅姐站起来说,"我还没去拜年呢。"

梅姐走后,小米说;"卡,我想回去了。"

"好,我们回去。"我说,"我先去办手续。"

小米缩进我的怀里,在新年的喜庆的气氛里,我搂紧她,就像抓紧我一生的幸福一样,往我们共同的"家"赶去。

小米坚持要自己把我买回来的中国结挂在墙上,她说中国结是我们人生的吉祥物,有了它的保佑,我们会一生幸福、快乐。她站在桌子上,我扶着她。

我让她躺下来休息,她却不肯,硬是说自己已经好了,满屋子地跳着。"卡",过年啦!"小米搂住我的脖子,兴奋地喊着。

我给小米熬了粥,粥的材料是梅姐给我们的,听说是八里乡的特有的配方,有很多保健功能。

"我爱你,卡。"小米说。

新年快乐,我无法知道我们的未来,小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愿意陪着你,不管有多苦,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真的。

八里乡的新年,洋溢着喜庆的氛围,似乎让我看到了光明,看到我的未来,我和小米的未来。

为八里乡的人们画像几乎成了我在八里乡的职业,人们接二连三地找我画画。甚至直接到家里来找我。

八里乡的书店不太,小米几乎看完了里面的所有书。听说八里乡小学的图书馆有很多书,本来是一个商人收藏的书库,但那个商人走了之后,就成了八里乡小学的图书馆。其实小学生们很少去看那里的书,他们也看不懂。

那天小学的校长来请我为他画像。

"你画得真好,学校里缺一个美术老师,你愿意帮忙吗?"校长说。

"听说学校有个图书馆,是吗?"我问他。

"你怎么知道的?"他说。

"如果能让我借阅里面的书,我就免费为孩子们上课。"我说。

"这是等价交换吗?"校长说。

"你说呢?"

"哈哈,没问题。"他笑着说,"其实,很久没人去看那里的书了,都堆满了灰尘。"

"明天就开始吧。"我说。

图书馆只是一座小楼阁,位于八里乡小学的操场的尽头,旁边没有其他建筑物,小楼阁外面的油漆已经脱落了,看起来年代已久。

第二天,我为小米借了很多本书,小米很开心,追着问我是从哪里借来的。

"学校的图书馆。"我说。

"人家凭什么借书给你啊。"小米说。

"你还不知道啊?"我故意问小米。

"知道什么啊?"小米有点不解地问。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校长了。"我得意地说。

"我还是乡长了呢。"小米说。

后来我从实把我到学校为孩子们上课的事说给小米听,她很兴奋,表示明天一定要陪我去上课,听听我的课,检测我的水平。

小米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我上课,孩子们都对这个漂亮的陌生姐姐充满了兴趣,都没心思听我上课,似乎小米才是老师。还没下课,小米就跟孩子们打成一片,小米给孩子们画米老鼠,画机器猫,都是孩子们喜欢的形象,而我坐在最后一排,变成了听课的,和小米转换了角色。

"小米,你更像是老师。"我说。

"我的志愿就是当一名老师,"小米微笑着说,"你说我像不像?"

"像,以后你来上课吧。"

"这可不是我们决定的啊,应该是校长决定的。"

后来真的是小米代替我上课去了,因为校长觉得画简单的米老鼠更适合小学生,而小米比我更像老师。

小米得到了特许进出图书馆的权力,从藏书并看不出前主人的喜好,因为藏书纷乱复杂,什么样类型的都有。也许主人是个学者,也许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用这些书作为他的装饰品。

有一天,小米带回一本《寻梦者》的小说,很古老的一本书了,简单的封面。讲的是两个青年在一个山区的祠庙里疗养的过程。

"这本书说明了很多哲学,实实在在的哲学。"小米说。

"以前看的哲学都挺难懂,但这本书就不一样了。"

小米甚至还能从图书馆里拿回来关于宗教的书,研究昆虫的书。我依旧为别人画画,但找我画画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很多人都不想来画第二次。

八里乡并不是我们要停留的地方,因为我走过的地方,小米都想去,我们都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都将会离去,小米会回到那座城市,回到她父母的身边,按照他们给她制定的道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们相爱着,这是没有未来的爱,我们都清楚,但却无法停止,没有小米的日子,我就像丢了魂一样。

旅馆夫妇在某一天忽然来到我们的家,他们这次来访显得与众不同。

"我们想请你给我们画像。"梅姐说。

"我们要把特别的日子纪念下来。"老波说。

"特别的日子?"我并不理解旅馆夫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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