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爱大米》第五部 无言的结局(下)

杨臣刚

"我希望她快乐。"

"别装了,我一定要带她回去的。如果你需要钱,我会给你的。"

"但不许你再打搅她了,她需要安定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接触上层人物。"

"你说话呀。"

……

我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因为我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了。对小米的爱,我只能默默地埋在心里。我先离开的,我不知道小米会哭成什么样,我不敢去想。

小米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老鼠,小米爱你。"

小米在第二天随着她的父亲坐快车到城里,再坐飞机回去。女孩静去送小米。

"姐姐,很伤心,你们怎么闹别扭了呢?"

"静,你不能理解的,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爱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快乐的生活啊。"

"不是,爱是希望对方快乐,无论自己有多苦,都希望对方快乐,这才是爱。"

"爱这么复杂啊。"

"爱很简单,就是因为简单,很多人才不懂得爱。"小米一走,吴镇这地方我也没有什么留念。

火车票是女孩静帮我买的,半夜里的火车。

深夜里的站台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旅馆的拉客人在站台上等到来的列车。

火车冲破黑暗呼啸着到来,巨大的汽笛声划过寂静的黑夜,划过我冰冷的心,像一把刀子一样刺过,让我心如刀割。

我又一个人上路了,十年前老师离开了我,现在小米离开了我。也许命中就注定是我自己一个人了吧,与小米相爱难道只是上天赐给我的额外的礼物?

第五部无言的结局

小米离开后,我在北方流浪了一年。我在隧道里认识了流浪歌手王奇,我们都有追求。王奇的梦想是出唱片,开演唱会。而我的梦想是,让每个城市的画廊,都有我的画。

艾夏的出现,让我和王奇有了家的感觉。但艾夏最终嫁给了一个驻外使馆官员,随着丈夫到国外去了。

我和王奇决定寻找新的生活。王奇上北京发展,我回到南方,因为我知道,小米才是我的梦想。

心如刀割

我不知道自己将去哪里。坐在火车上,满脑子都是小米的影子,她柔软的声音,温暖的微笑,看书时的样子,生气的表情,和睡觉时候的安详。

小米,你已经在我们相遇的学校里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了吗?我们相遇的小道还开着漂亮的月季花吗?还有人把画架支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为你画画吗?

"先生,需要杂志吗?"

"买一本《读者》。"

"谢谢。"

我把杂志放在台上,却没有翻看,我已经习惯了给小米买杂志。在火车上,小米只喜欢看书,安静地欣赏风景,和我说她想到的各种奇怪的东西。

我在火车上失眠了,我坐在庞大却冷清的车厢里,想着和小米一起坐火车的情景,心如刀割,泪水顺着我的脸颊,像决堤的潮水,肆无忌惮地流着。

我在一座北方城市下车,离开小米,我的身躯就如同一个空荡荡的壳子,除了思念什么也没有了,而思念又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如此的脆弱。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如今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一个长发流浪歌手在昏暗的隧道里唱着歌。我的心如同冰天雪地,歌声刺过我的心,就像一把刀子刺过。小米,你过得快乐吗?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城市的街头,人们在过着各自的生活,互不相干。情侣们牵着手从我身边走过,我无时无刻地想念着小米,但我又能怎样呢?我无法接近小米,我曾带着小米远走高飞,但还是飞不过我们分离的命运。

我重新买了画具,准备在这座城市里度过今年,没有了小米,我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了方向。画画也许是我惟一能做的事情了。

我又在午后的时间去网吧,由于和小米在一起,我几乎已经没有了上网的习惯。不知道远走不高飞是否还在网上,是否还是原来的远走不高飞。

密码输入了几遍,还是不能登陆,我以为我忘记了密码,我坐在电脑前回想着我的密码,但不可能错的,因为所有的密码都是一样的,是我和老师分开的年月日。

"也许,你的密码被偷了。"网吧的负责人看见我登陆不成功,他对我说。

"被偷了?"我不相信。

"是啊,最近流行偷别人的QQ密码,现在很多人专门在网上偷别人的密码,然后改了密码,把QQ号码卖给其他人。"他说。

"看你急得,我送你一个号码吧。"他说着就给了一个号码给我,"密码是八个八,你自己修改。"

"谢谢。"我赶紧用他的QQ上线。

我用远走不高飞的昵称搜索,但出现了几百个远走不高飞这样的名字,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远走不高飞。

于是我又开始在网上漫无目的地和他们聊起来,我不想让自己静下来,一旦安静下来,我就会疯狂地想着小米,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气息,都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我在为别人画像的时候,脑海里却不断出现小米的脸孔,这样,我常常画不好人像,我的生意越来越冷清。

秋天刚到,我就和一个流浪歌手王奇住在一起,我们是在隧道里认识的,在很多城市,流浪歌手都会遇上画画的,画画的也会遇上流浪歌手,因为他们会在同一个地方为了生计忙碌,出卖自己。但他们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他们就能成为朋友。

王奇留着长发,像所有的流浪歌手一样,有着一张特别的脸庞和特别的声音,他的声音略带着沙哑,很有磁性。

王奇曾经是一所名牌大学的本科生,读的是中文,写一手好诗,并且有当众朗诵的习惯,追他的女孩排一长队,但他性格怪异,没看上哪个女的。他写的诗歌都被他藏在宿舍的柜子下面,这是搬宿舍时候才被发现的。最后一年,他想转入音乐系,但没成,一气之下就跑出来唱歌了。

"为什么一直画人像呢?你可以画其他的,这样可以让你出名。"流浪歌手王奇对我说。

"你不也是一样吗?把你创作的歌拿给唱片公司,你也一样能出名的。"我们惺惺相惜。

"哪有这么容易啊!"他感叹着说。

"生活就是这样的。"

我依然每天在隧道为路过的人画像,依然在网吧和酒吧打发剩余的时光。小米不时地出现在我脑海中。我以为我会渐渐地忘记小米,渐渐地不再那么心痛。

遇见艾夏是在一个傍晚。王奇已经收好琴了,他今天的收获不错,看他开心的样子,今晚肯定会请我喝酒的。

我也收拾了画具,准备和王奇一起走。但这时候来了一个女孩,长得挺高的,长发飘飘,白色的大衣,很面熟,我突然有种久违的感觉。

她走到我的面前,说:"请帮我画一张。"

"但是,我已经收好画具了,我要走了。"我说。

"请再帮我画一张好吗?"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要不,你明天再来好吗?"我说。

"就请你帮帮忙了,我就是现在要。"

我迟疑了一会儿,说:"好吧,就为你画一张。"

我重新支好画架,让她坐在凳子上,先观察她的脸型比例。

"真漂亮。"我情不自禁地称赞她。

她没有说话,我也只好静静地画着,看她的每一眼就像是一种享受,她的眼睛似乎在说着一个哀怨的故事,让人心疼



画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泪。

"你怎么了?"我小心地问。"

"我没事,你继续。"

我只能继续画着,但我发现她的眼泪已经流成一条线了,这让我无法再画下去。

"我们下次再画好吗?"我说。

"我不要下次,我要现在!"她大声说。

我继续把她画好,忽略了眼泪。我发现我画里的她就像我的心,在经受着一种说不出的痛。

我把画递给她。她拿着画看了很久,没有说话,我只能在旁边等着她,隧道里几乎没有人走路了。

"你没事吧。"我靠近她说。

我看见她的眼泪已经滴在画纸上了。

她转过身,不让我看她的脸。

"如果你不喜欢,我还可以再为你画一张。"我说。

"你别管我!"她说。

"可是,你还没付钱呢?"

"钱,钱,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钱?"

她的话让我莫名其妙。

"小姐,这是我的工作。"

"你要钱是吗?跟我去拿。"

于是我跟着她走出隧道,向一个有提款机的大厦走去。

"怎么会这样?王刚,你太狠了。"她发现自己的卡里

已经没有钱了,她呆在提款机前,自言自语。

"那算了吧。"我知道我已经没办法要回这张画的钱了。

我背着画具走开,心想现在是不是流行美女骗子了,但也不至于骗一张画钱吧。

一会儿,她追上我。

"可否,请我吃饭,我实在很饿了。"她低着头说。

"我只能请你到小饭馆吃,我没钱。"我说。

"谢谢。"她说。

在饭馆里,我点了两个菜。问她喝不喝酒,她说喝。于是又要了两瓶啤酒。

显然她不会喝酒,却假装会喝。她吃得很快,喝得很急,好像存心要把自己喂饱灌醉一样。

"慢慢喝,这样你会醉的。"我提醒她。

"醉了更好,"她说。

"你住哪里啊,我可不想送一个醉酒的女人回去。"

"你就不想趁我醉得时候,占我便宜吗?"她似笑非笑地说。

我猛吸着烟,这么漂亮的女孩在我面前,我应该想到把她灌醉弄她上床,但我做不到,小米还那么清晰地在我心里,我总是无法对另外一个女人想入非非。

走出饭馆的时候,她吐了一地,很痛苦地蹲在饭馆的门口。我扶起她,她一直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好像是刚刚和一个男人分手,她一直用恶毒的语言骂那个男人,骂着骂着拳头就打在我的身上,最后靠在我的身上,轻轻的抽泣着。

我问她住在哪里,她说她没有家了。

我问她要去什么地方,她说她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最后我把她带到我住的地方。王奇在客厅里看足球比赛,见我背着一个女人回来,很夸张地说;"这么快就上手了?"

"去,人家失恋而已。"我说。

"失恋正是你上手的机会,别错过啊。今晚的酒就不喝了,我自己喝闷酒去啦。"王奇说着就穿好衣服准备出去。

"等等,我和你去,好不容易请客,我能不赏脸吗?"

"哦,你这小子狠,美女和酒都不想错过,狠。"

"去去,喝酒还罗嗦这么多干嘛啊。"

酒吧里的音乐有点哀伤,看来已经进入一个多愁的季节了。

树上的叶子快掉光了,天空也是灰蒙蒙的颜色。酒吧里闪烁着蓝色的灯光,有些忧伤的颜色。

"怎么老放这么幽伤的曲子啊?"王奇说。

"是你心情嚎丧吧?哎,怎么你每次请我喝酒心情都不好啊,是不是不情愿请我啊?"我说。

"卡,我觉得自己混得越来越没有人样了。你看我现在在干什么,我唱的是什么狗屁歌啊,还流浪歌手,多浪漫的名字,我觉得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壳子。"

"我们不应该失去理想,但我们早就把理想抛弃了。"

"人们看不起我们,就是因为我们连理想都没有了。"

"我们活得像狗,钱让我们甘心没有自我,为什么是钱,钱真的这么恐怖吗?"

"为什么机会都是别人的,为什么机会就离我这么远?"

"王奇,振作点。"我拍着他的肩膀说。每次喝酒,王奇都把自己心里的苦闷倒出来。

今天我遇到了两个伤心的人,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世界上伤心的人很多,快乐的人也很多。都说快乐的人拥有的都是同样的快乐,而伤心的人却有不同的悲伤……我希望小米是快乐的,就算把她的痛苦全部让我承受我也愿意。

这是个恋爱的季节

……

酒吧里的歌手唱着这首歌。

这是个恋爱的季节吗?还是充满悲伤的季节?为什么人们都在寻找着失去着,永远不满足,永远不开心?

我扶着已醉得不行的王奇回家,家里的灯却亮着。

我打开门,看见那个女孩坐在沙发上,她显然已经洗了脸,看起来更加清秀美丽。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家里来了小偷呢?"我说。

"哪里有这么多小偷啊,偷也不会偷到你家,看看你住的地方,像什么?什么都没有了。"她讽刺着说。

我把王奇放在他的房间里,轻轻地关上门。

"你走吧,既然你已经没事了。"

"我干嘛要走?"

"这是我家,你不会是想住在这里吧?"

"说对了,我就是想住在这里了。"

"你?这可是两个男人住的地方,你不怕吗?"

"就因为这是两个男人住的地方,我才要住在这里,你们不觉得缺什么吗?"

"我们什么都不缺。"

"我住在这里呢,第一,可以让这里变得有家的味道,第二呢,你们可以保护我。"

"我们已经很有家的味道了。"

"有家的味道?你看看,这么脏的地板,这么乱的房间,厨房里什么都没有,这是家吗?"她笑了起来。

"我叫艾夏,你呢?"

"我叫卡,他叫王奇。"

第二天,艾夏就开始住在我们家里,她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几大箱行李,堆在我的房间里,把我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

傍晚,我和王奇回家的时候发现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吃一惊。

"谁答应你了,你怎么这么霸道啊?"我大声说。

"我看你的房间比较干净,就决定住在你的房间里了,以后你呢,就委屈你们俩住在一起了。"

王奇看着我,忽然奇怪地笑起来,"引狼入室了吧,都是你惹的祸。"

"别说了,来,吃饭!"艾夏说。

"吃饭?"我和王奇都惊讶地说。

因为我们从没有在家里吃过饭,家里也没有厨具,煤气瓶还是别人留下来的,里面空空的。在小饭馆吃饭已经成了我们的习惯。

艾夏已经把菜端出来了,放在桌子上,浓烈的香味让我和王奇立即猛吞口水。

我们赶紧跑到桌子前,用手去拿东西吃。

艾夏狠狠地打我们的手,说,"洗手去,别这么不讲卫生。"

"对,洗手,洗手。"我和王奇都掩饰不了对这么香的菜的开心劲。

"我换了煤气,买了必须的电器啊厨具啊,这是账单,你们看看,早点还给我钱,我还等着用呢。"艾夏把一张发票放在我们面前。

"你抢钱啊!"王奇看了账单说。

"我都是帮你们买的啊,这么小气干嘛啊你。"

我看了看账单上面的数据,发现很多东西不对劲。

"艾夏,你也买了我们不需要的东西啊。"我说。

"可能现在不需要,但以后总会需要的,你们也不是住一两天吧。"

"可是艾夏,你给我们买了卫生巾,你说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呢?"我刚说完,王奇就笑起来。

"这,这是我自己的。"艾夏笑着说,"不小心打上去的,这个不算。"

我和王奇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

无论怎样,我们还是吃了一顿很香的十年不遇的饭,艾夏还真的让我们有了家的感觉,虽然这个女人的蛮横霸道让我们不敢恭维,但她确实给了我们一种家的感觉。

第一场雪就在这一晚降临,雪花轻轻地落在地上,轻轻地掩没了路上的脚印,淹没了往事。

踏雪无痕,如果我们的过去都能这样埋没在雪里,我们还会悲伤吗?我看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痕迹在雪里慢慢融化,就像我的人生又开始了一段新的旅程……

有了艾夏,我们的生活甜蜜了很多,虽然有时候必须陪在她的左右逛商场,然后付出沉重的代价。但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漾溢在我们的生活中,除了画人像,我还试着创作了。王奇也在写着自己的歌曲。

但我们一直不知道艾夏是干什么的,她为什么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为什么曾经那么的悲伤。对于艾夏的往事,我和王奇闭口不问,因为我们都知道,伤口不能去捅得,捅破了,只能受更深的伤,更深的痛苦。

有一天,艾夏整晚不归,我和王奇都在等着她,因为和我们住在一起以来,艾夏从没有整晚不归,我们害怕艾夏出事了。

第二天,艾夏出现在我们的隧道里。

艾夏穿着黑色的大衣,戴着墨镜。

她先是在我的面前站一会儿,又到王奇的面前站一会儿。然后对我们说,可不可以出来,她要告诉我们一件事情。

艾夏在对面大厦的咖啡馆等我们。我背着画具王奇背着吉他向咖啡馆走去,人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喝什么咖啡呢?"艾夏说。

"摩卡。"我说。离开小米后,我就没喝过咖啡了。

"一样。"王奇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他只对酒感兴趣。

艾夏今天有点严肃。

"艾夏,你不会是中奖了吧。"王奇问。

"我要结婚了。"艾夏说。

"结婚!?"我们都很吃惊,艾夏怎么会突然结婚呢?

"婚礼后,我们就出国了。"艾夏淡淡地说,"我早就该离开这里了。"

"那以后我们怎么办?你舍得扔下我们吗?"

"你们又不是小孩子。"艾夏笑着说,但看得出她在故作轻松。

"很感谢你们给我一段快乐的时光。"

"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感谢你的菜。"

"别逗了,我真的要离开了。"

"艾夏,我们祝福你。"

艾夏的婚礼是在一个五星级的酒店举行,她的丈夫在欧洲一个国家的领事馆工作,艾夏真的要离开了。

艾夏穿着白色的嫁衣,像天使一样美丽。

整个婚礼布置得很浪漫,除了豪华的车子,还有现场的弦乐演奏,艾夏携着她丈夫的手走出来了,鲜花漫天地洒开来,像一出童话。

我和王奇都无法预见艾夏的未来,就像无法预见自己的未来一样,我们只能祝福艾夏,快乐是那么简单却又难得的。

一定要幸福。

这是艾夏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起了小米。我已经离开小米一年了,小米这一年里快乐吗?幸福吗?

这一天我决定回南方,回到小米的城市。

王奇给我唱了一首歌,他说这是网上现在最流行的歌曲。

我听见你的声音

有种特别的感觉

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

我记得有一个人

永远留在我心中

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

如果真的有一天

爱情理想会实现

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

不管路有多么远

一定会让它实现

我会亲亲在你耳边对你说

我爱你爱着你

就像老鼠爱大米

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我想你想着你

不管有多么的苦

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这样爱你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这样爱你

这首歌是我和流浪歌手高志一起创作的。优美的旋律,动听的歌曲。我忽然就泪流满面,这首歌代表了我和小米的爱情。小米曾经说过我爱她就是老鼠爱大米。隐匿的悲伤在这首歌中一触即发,我无法再等待了,我必须见小米,必须……

王奇要去北京,他说去北京一直是他的梦想,他不能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王奇已经创作了一百首歌曲,无论怎样,只有去北京才不会后悔的。

我和王奇说好一起离开,我们一个坐南下的火车一个坐北上的火车。

"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定要幸福啊。"

"保重,一定要幸福。"

老鼠守候大米

我回到了南方城市,依然是喧嚣的街头,行色匆匆的人们,杂乱的人群,杂乱的语言。

我已经不画画了,我曾经以为画画就是我的生命,就像飞翔是鸟的生命一样。在火车上,我看了一本书,不温不火的叙述,一本沉默而冷静的书,由十几篇中短篇小说组成,一个男人的深藏不露的感情。这本书里,不断地写一个叫罗镇的地方,写那里的南方天气,那里的少年、中年、老年,刀子一样的青春,陷入诡异思想的邮差,永远在等待着老七的双喜。

我深深地陷入这样的叙述中,这些文字就像画笔一样,把一个独特的南方呈现出来,《刀子青春》里的稻子,《等待老七》里的双喜,都仿佛曾经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他们已经匆匆走远。

在开往南方的火车上,在开往天堂或地狱的火车上,我读着这本书,如同几年前阅读苏童。而他的文字,更让我颤抖。

如果真有罗镇这样的地方,我想那也许是我最后的归宿。

熟悉的校园,陌生的人群,我看着小米在学校里安静的生活,她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看学校的周末电影,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上很长的时间。

一年来,小米也许已经适应了没有我的生活,也许已经把我从她的记忆中删除了,淡忘了。我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打搅小米,我明白自己依然给不了小米所要的幸福,我只能默默地祝福小米,希望她幸福……

我在"丽影"摄影馆里当学徒,凭着我的基础,很快就胜任了这份工作。我每天呆在摄影棚里,帮摄影师调灯光定落地灯的位置、换背景图画、登记数据等等。

这是全市最大的一家摄影馆,以拍摄婚纱照出名。渐渐地,我开始迷上了摄影,我发现在某些时候,摄相机就是我的眼睛,那么的真实。

我原以为我会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直到看到小米获得真正的幸福。

有一天,我在摄影馆的婚纱摄影棚看见小米,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忽然像火烫过一样,灼热着燃烧着,小米的笑成了一个残酷画面,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好漂亮哦,幸福的女人。"小米穿着白色的婚纱走出来时,小米笑着说。

小米的脸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说话。

她们一起走到摄影棚的镜子前去。

小米结婚了?

我的心刹那间如冰块一样裂开了,我爱过的思念过的小米,她开始属于另外一个人了。小米,这是真的吗?

小米,我们爱过了那段日子,你真的抛弃了吗?

小米,我知道这不是你所要的,但我们的爱,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

小米,只要你幸福,我什么都愿意。

你一定要幸福。

那天,我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摄影馆,在"加州感觉"咖啡馆里坐了一天。咖啡馆的老板已经换了,服务员也不是原来的,连装修都改变了风格,惟一让我记得的是墙上的一幅画,那是走之前留在这里的画,它现在还静静的挂在墙上,温暖的橘红色的灯光轻轻地照着它。

我在咖啡馆里一遍遍地回忆着与小米在这座城市的日子,一遍遍地回忆着她陪我画画的日子。但是这些让我心酸,我要给小米幸福却显得如此软弱无能。

我想起了小米曾经在这幅画上写过一行字,当时小米不让我看。所以我一直没看,后来就忘记了。我走到画前,仔细地辨认小米写的字在哪里。

"先生,你喜欢这幅画吗?"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孩问我。

"我……我懂得这幅画。"我说。

"很多看过这幅画的人都说这幅画好,却难懂,你怎么看懂的呢?"女孩问。

"因为我曾经和画画的人很熟,我们就像另一个自己。"我不想说我是画的作者。

"另一个自己?"女孩奇怪地问。

"嗯,另一个自己。"

然后我说我希望把画拿下来,以便看得仔细点。她竟然同意了。

我把画放在桌子上,阳光正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照射进来,照在画上。我看到了小米曾经写下的字:卡,一定要娶我。

我的心猛烈地颤了一下。小米一直在等着我,但我却错过了。

小米的婚礼在一个花园里举行,我随着摄影馆的师傅为整个婚礼摄影。

花园布置得像童话世界一样,浪漫而且很有气派。我穿着简朴的工作服走在花园里忙碌着,和穿着一身名牌服装来参加婚礼的人格格不入。

婚礼开始了。小米穿着白色的婚纱,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我看不出小米的悲喜。小米,你幸福吗?

我架着摄相机站在红地毯的右边,旁边的人的脸上都是快乐的表情,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这是小米幸福生活的开始,一定要坚强,要为小米祝福。

小米挽着她的新郎越走越近,每走一步,就像在我的心里划上一刀。

小米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从我身边走过,我的心如同冻结的冰一样,我的呼吸僵固了,小米,你看到了吗,你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吗?

小米始终保持着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神态,从我身边、轻轻地、淡淡地走过,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模糊了,一切都模糊了,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我离开了那个喧闹的婚礼,落寂的走在人群当中,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母亲的唠叨声,还有那连绵的山,和山下的稻田。

每当稻田飘满整个村庄的时候,母亲就告诉我,那是收获的季节……

那个季节,那一年,那首歌依然没有被人遗忘。

我爱你,爱着你

就像老鼠爱大米

不管有多少风雨

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我想你,想着你

不管有多苦

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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