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爱大米》第五部 无言的结局(上)

杨臣刚

"她有喜了。"老波喜悦地说。

"有喜了?"我说。

"去年冬天,算命的就说我将会遇到贵人,心想事成,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也成全了我们一直想的事。"梅姐说,"你们就是我的贵人,我见了你们之后,总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我真该好好谢你们。"

"这是我们的福气啊。"我说。

原来,旅馆夫妇结婚十年了,都没有怀上孩子,这几年他们很着急,以为是得了什么病,也到处看了医生,但也没能检查出什么病了,药吃了很多,钱也花了不少,就是没能怀上孩子。

后来他们去算命,算命的说他们命犯一忌,要遇到贵人才能打破这一忌,才能有后代。旅馆夫妇本来是开面包店的,但为了遇见更多的人,就把楼房改成了旅馆,遇见过很多投宿的人,但那些人走后,旅馆夫妇还是没能达到自己的心愿。

所以现在怀上了,他们便坚信我和小米就是他们命中的贵人。

我和小米很高兴,虽然我们只是一对看不到未来的情人,我没有家,一无所有,而小米确是富有家庭里的独生女,他的父母不能接受我的一无所有。我知道自己不是贵人,贵人只是旅馆夫妇的迷信的想法。

后来旅馆夫妇不经营旅馆了,他们说:"你们可是如意旅馆的最后客人。"

"那你们应该颁个奖给我们吧。"小米说。

"为了感谢你们,你们吃包子,我们不收钱。"老波说。

过了两个月后,梅姐的身体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她隆起的肚子越来越大,常常看见她拿着各种东西吃。

"我想生个女的,像小米一样聪明就好了。"梅姐说。

"生个男的。"老波争着说,"我要教他踢球,把他培养成足球明星。"

"男的不好,太调皮了,难管。"

"孩子就要调皮才不会被欺负。"

旅馆夫妇关于未出生的孩子的讨论每天都有,并且都是很可笑的讨论内容。他们像孩子一样说着幼稚好笑的话题,表现着他们喜悦。

还没等到旅馆夫妇的孩子出世,小米就对图书馆的书没兴趣了。我们计划着下一站。小米分别打过电话给她的父母,她担心他们会寻来。

但是下一站在哪里呢?世界太大,但我们始终逃不开纠缠的锁链,无论在哪里,我都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跟着我们,虽然在陌生的八里乡,但我们还是不自由。

退了房子,小米却舍不得那个书柜,我们是带不走的,只能送给旅馆夫妇。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回来拿的哦。"小米说。

"我们希望你们在孩子出世的时候回来。"旅馆夫妇说。

"我们会的。"我说。

下一站,远方

旅馆夫妇送我们到火车站。

"当时一看见你们,就知道和你们有缘分了。"梅姐说。

"我们是有缘千里来相聚。"小米说。

"一路顺风吧。"老波说。

"你们要去哪里呢?"梅姐问。

"我们也不知道,去到哪里就是哪里吧。"我说。

"好一对亡命鸳鸯啊。"老波说。

"说什么不吉祥的话。"梅姐责备老波。

火车驶进了站,我们买了到东边去的票。

"记得回来看我们啊。"旅馆夫妇说。

"我们会的。"我和小米说。

走上火车,看到旅馆夫妇站在我们刚来的地方,向我们招手。

火车上的旅客不多,我和小米坐的车厢,只有十几个人。

"小米,下一站,去我和老师分别的地方,好吗?"

"我听你的。"

这是一列慢车,意味着我们将在火车上度过三天两夜。八里乡小学校长送给小米四本书,张爱玲的《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和两本诗集。绿皮车在慢吞吞地走着,几乎没有移动的感觉。

下一站是远方,远方又是哪里呢?我不知道,小米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次旅行将到达哪里,我不敢想永远带着小米浪迹天涯,我也不能,我知道自己只能给小米一时的幸福,不能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看着小米纯洁的脸庞,无邪的笑容,我的心有时候就剧烈地疼着。

"卡,你说永远有多远呢?"

"永远有多远?永远一定很远吧。"

"我们能够到达永远吗?"

"我也不知道,小米,我也不知道。"

"你相信天堂吗?"

"也许天堂只是人们心里的幻想吧。"

"不,天堂是真实的,我相信天堂,我们就在去天堂的路上。"

"去天堂的路上?不,小米。我们在爱的路上,天堂是美好的,我们的爱却不被祝福。"

小米沉默了下来,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慢慢走过的风景,春天的景色很美丽,充满生机,但我却没有心思欣赏。

我们自带的咖啡喝完了,绿皮火车上的咖啡却难喝得很。小米只能整天喝开水,有时候她倚在我的肩上看书,有时候她躺在我的大腿上睡觉。我们的对面常常没有人坐,有时候来了两个人,都是只坐了一两个站就下车了。

火车上的饭菜吃腻了,我常常下去买小站里的烤鸡,乡下烤鸡很可口也很便宜,但小米吃了两次,就不喜欢吃了。

有时候我们一起下车去呼吸清新的空气,小米喜欢跟各个地方的人学他们的方言,小米学得很快,经常说着一些方言在我的面前炫耀,充满了孩子气。

夜里睡觉依然很冷,小米总是紧紧的抱着我才能睡着,火车行驶时单调重复的声音时时刻刻在响着,让我觉得很烦。特别是在夜里,小米常常是一夜醒来两次。每次醒来,小米都摸着我的脸,说,"卡,我爱你。"而我每次都向小米笑了笑,那笑里有多少苦涩,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每一次小米向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就好重好重,重得使我窒息。

第三天,我们的对面来了一对夫妇,像是做生意的。

他们吃自己带的鸡蛋,从不吃火车上的东西。很多乡下来的生意人都是这样,为了节省开支,他们从家里带着粮食上火车,在火车上,只吃自己带的粮食,这样就不用花钱了。

下午的时候,夫妇两人开始和我们说话。

"小伙姑娘,你们这是去哪呢?"女的问我们。

"我们去吴镇。"我说。

"吴镇啊,我的家乡呢,我们也是回吴镇的。"男的插话进来。

"你们是吴镇的啊?"小米好奇地问,因为她对吴镇没有任何的了解,这两个人无疑是她了解吴镇的第一个窗口。

"是啊,我们家就在吴镇。"女的说,"你们去吴镇做什么呢?游玩吗?"

"吴镇可是个旅游胜地,这几年啊,大批大批的人到吴镇来,外国人都来呢。"男的说。

后来小米跟他们聊,了解吴镇的各个地方,老师曾经临摹的那座桥现在成了吴镇的招牌,我由于太累,所以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睡着了,从坐上火车开始,我就没有好好的睡过,小米的每一个小小的动作都牵引着我的神经,我知道火车上的环境复杂,我必须时时提防着。

到了黄昏,我醒来了。那对夫妇已经不见了。小米正在看书,看得很入迷。

"小米,你不困吗?"我坐起来说。

"不困。"

"对面的吴镇夫妇呢?"

"他们走了?"

"走了?他们不是去吴镇的吗?"

"他们说下去透透气,就一直不见上来,火车开了也都没见他们。"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火车上的小偷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我摸摸外套的袋子,果然,钱包不见了。

"我钱包呢?"我紧张地问小米。

"钱包不是在你的身上吗?"小米问我。

"不见了,一定是那对夫妇。"我说。

"怎么会呢?我一直和他们说话啊。"小米不相信是那一对夫妇,"他们怎么会是小偷呢?"

"一定是他们,小米,小偷是不会让你知道他是小偷的。"

"但是我一直和他们说话,他们不像是坏人。"小米说,"而且,他们也没机会下手啊,我一直坐在这里。"

"也许是我多心了,但我的钱包真的不见了,小米,我们一定遭遇到小偷了。"

"那怎么办呢?我们报案吧。"

"我想小偷早下车了。"

"不,我一定要报案。"小米坚决地说。

小米向乘警室的车厢走去,我坐在座位上回想着钱包怎么会丢了,什么时候的事。但没有用,我一直清晰的记得钱包就在我的身上,但小偷是怎么下手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呢?

过了一会儿,乘警同小米一起走过来。

"你确定钱包一定是被偷的吗?"他说。

"我确定,而且我怀疑是刚才坐在我们对面的夫妇。"我说。

"我们正在这趟列车上跟踪一群作案分子,相信很快就可以抓到他们了,你放心。"他说。

然后我跟他细细描述了那对夫妇的相貌和身高,我希望他们能在达到吴镇之前抓到小偷。

"到吴镇就只有半天时间了,恐怕不行。"他说。

我也只能等待了。

小米在安慰我。

"我的身上还有点钱,我的银行卡里也有钱,我们在城市里下车好吗?我们先去取钱。"

"小米,我会想办法的。"

"卡,为什么不用我的钱呢?"

"小米,我难道没有能力让你幸福吗?"

"我不是这意思,卡,我们需要为这个吵架吗?"

"我很不开心,小米。"

"你怨我吗?"

"我怎么会怨你呢?小米。"

"你不是想让我快乐吗?没有钱我们怎么过呢?怎么到吴镇呢?"

"难道就要有钱才快乐吗?小米。"

"你总是误解我的意思。"

我和小米的争吵,在慢慢地进行着。最后我们都沉默了。小米转过头去看外面的风景,我拿着那几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完全没有看进去。

晚上,这是我们坐的这次列车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我和小米还在僵持中,我不知所措。

整个晚上我们都在沉默中度过。

第二天天刚亮,就到了一个小站,下一站就是吴镇了。

几乎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来。我自己一个人走到地上去散心,我觉得和小米沉默得太久了,有点害怕,但我不知道怎么解决,我知道小米不是在生气,小米也不会这样生气的。可能是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的沉默吧。我想。

"哎,小伙子。"昨天的车警在车上招呼我。

"叫我吗?"我走到他的车厢里。

"那批贼,我们抓到了,一共有八个,共偷了一万多元。"他说。

"那我们的钱包也能拿回来了?"我如获至宝地说。

"钱包你要去辨认,这样吧,下午你到警务室来。"

"可是我们中午就下车了,能不能让我们中午先认回去呢?"我说。

"这可不行,这是大伙一起来辨认的,万一你拿走了别人的,不好办。"他说。

"我们确实要下车了,我把钱包里的所有东西都一一跟你说清楚,好不好,说对了我才拿走。"我很清楚地记得钱包里的东西。

"好吧。"他总算答应了。

中午的时候,我和小米提着行李一起到警务室去。

"说吧,你的钱包的颜色,款式,里面有多少钱,有什么东西。"

"黑色的,有一张相片,是我最爱的女人的,里面有八百块,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卡,你是老鼠,我是米,你爱我吗?"我对车警说。

小米站在我的旁边,她的手在我说话的时候,牵着了我的手。

"这个是吗?"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钱包。

"不是这个。"我说。

"那这个呢?"他又拿出一个。

"也不是。"

"是这个吗?"

"就是这个。"我说,我的钱包就在他的手里。

我伸出手去拿,但他却说:"还不行,我们要先看看钱包里是不是和你说得一样。"

然后他检查了钱包,相信是我的,让我写了收据,就还给我了。

"知道怎么被偷的吗?"他问我们。

"不知道。"我摇摇头。

"钱包不是那对夫妇偷的,但他们也参与了。"他说,"他们和你们聊天,就是要引开你们的注意力,让其他人下手,比如路过你们身边的人,故意蹲下来系鞋带,他们就是在这时候下的手。"

"啊!我想起来了。"小米忽然说,"我们在说话的时候,有个男人经过时,掉了硬币,曾经在我们座位下找硬币。

"以后可得注意点。"他叮嘱我们。

"你们一个是老鼠,一个是小米,这不是老鼠爱大米吗?"他又说,"真有意思。"

车到站了,我们谢过他,就下车了。小米一直牵着我的手,我感受到她的温度甚至她的心跳。

"你怎么还留着那张条子啊。"小米说。

我们就这样到达了吴镇。这是我和老师分别的地方,我在这里画出了我的故乡,我在这里开始自己走我的人生。

吴镇

吴镇的变化让我大吃一惊,我几乎已经认不出吴镇了,当年的狭小的街道已经成为可以让四辆车同时走的大道了,而居民的房屋,已经不再是瓦房了,高楼到处都是。

吴镇这几年有无数的旅客到来,为吴镇经济的突飞猛进作了很大的贡献。我和小米希望尽快找个旅馆住下来,但吴镇的旅馆到处都是,而且很贵,很多妇女举着旅馆的牌子到车站来拉客人。

"吉祥旅馆,八十块钱一晚,清洁安静,包你满意。"

"全镇最平,新潮旅社,八十块钱,新潮旅社。"

"最佳选择,最佳服务,最佳旅馆,利民招待所。"

……

看见我们走出火车站,一群举着旅馆牌子的妇女一拥而上,把我和小米围住,一个劲地介绍他们的旅馆。

"住吉祥旅馆吧,包你满意的。"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大片妇女的声音里传来。

小米回过头看那个女孩,对我说:"我们就住吉祥旅馆吧。"

我们跟着女孩走了,其他的妇女又转移目标,去拉其他的客人。

"大姐姐,你真好,你是我拉到的第一个客人。"女孩说,她显然很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读书吗?小妹妹。"小米问她。

"我叫静,我已经毕业了。"女孩说。

"毕业了?"我有点惊讶。

"是啊,我去年就小学毕业了。"女孩自豪地说。

"那你不读中学吗?"小米问。

"阿爸说,女孩读书没用,读完小学就好了,咱村很多女孩都没读过书呢。"女孩说。

"你不想读书吗?"

"想,但咱村里都这样。女孩子读书多了就会变坏的。"

"变坏?!"

"是啊,咱村里都是这样说的。"

"真不可思议。难道没有义务教育吗?"

"小米,对于这些农村,温饱还是问题,哪能保证每个人都能读书啊。"我对小米说。

"到了。"女孩说。

吉祥旅馆是一幢面积不大的三层楼房,被夹在更高更雄伟的大厦中间。

女孩到旅馆的柜台前领了一张卡,大概是计算提成的工资卡。女孩走到我们面前,要帮我们提行李上楼,但小米谢绝了。

"不用了,小妹妹,我们自己拿上去就行了。"小米说。

女孩走了出去,她还要继续她的工作。

办了手续,旅馆的女老板带着我们上楼。

"那女孩家里很穷吗?"小米问女老板。

"家里也不穷,但有两个哥哥读书,家里就送她来做工了,很多女孩都是这年龄就出来打工了。"女老板平静地说,看得出她已经对女童工司空见惯了。

"这女孩也是昨天才来的,昨天一整天都没拉到生意,自己挺难过得,我对她说,别难过,很多人刚来的几天都没能拉到生意呢。她还是挺努力的。我喜欢这个女孩。"女老板说。

女老板为我们打开了房门,告诉我们怎样用热水和其他一些事情就走了。三天两夜的火车让小米显得很疲倦,她索性躺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的姿势。

"懒虫,你要先洗澡才能睡。"我说。

"我好累,就免了吧,好吗?"小米懒懒地说。

我为小米盖好被子,自己走出房间,在旅馆的柜台买了一包烟,坐在旅馆的厅里抽起来。

晚上,小米醒来了。吵着要和我去看看老师当年临摹的那座桥,但那座桥在吴镇的北区,是比较偏僻的地方。

"晚上去不太好的,我们明天再去吧。"我说。

"不,我就要现在去。"

"小米,听话。"

"不,我现在就要去。"小米很犟地说。

于是我和小米匆匆吃了晚饭,坐一辆人力车去北区。

吴镇的北区已经是一片灯红酒绿的地方了,那座桥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旁边开了很多酒吧和发廊,卡拉OK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都是些僵硬的声音。

我和小米走在桥上,河水被霓虹灯照得有点变样了。

"这座桥有什么不一般呢?"小米问我。

"我也不知道,但老师当年就是为了临摹这座桥,在吴镇停留了很久。他曾跟我说过,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但他却在吴镇破了他的律。"

"老师真怪。"小米说。

"老师其实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我说。

一群人同时走到桥上来,来势汹汹的样子,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一样。我和小米退到一边,那群人走到桥的另一头后又退回来,站在我们的面前。

小米紧张地拉着我的手,她害怕这样的场面。

"过来一下,我们有话对你说。"其中的一个人对我说。

"什么话,在这里说。"我对他说。

"废什么话,快过来。"有两个人把我硬拉过去,其他人堵着小米。

我站在桥的另一边,和小米隔得很远。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没想干什么。就是要告诉你,别一脚踏两船。"

一只拳头打在我的右脸上,又一只拳头打在我的左脸上。我的鼻子滴出了血,剧烈的疼痛感随之而来。

我忍住痛不发出声音。他们又在我的身上踢了几脚,然后狠狠地说,再让我遇到你,打断你的腿。

我倒在桥面上,抱着头。小米跑过来,惊讶地喊道:"卡,你怎么了?"

"小米,我没事。"我痛苦地说。

"我们报警。"小米说。

"别报警!小米,这不是城市,报警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我阻止小米报警。

"他们为什么打你呢?"小米把我扶起来,轻轻地摸着我的痛处。

"他们认错人了。"

"认错了就可以随便打人吗?"小米气愤地说。

突如其来的殴打让我对吴镇的感情全部冷却了,我觉得这个地方变了,变得非常陌生,不再是我所画的故乡的吴镇,老师的临摹的桥也不再是当年的桥。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旅馆里疗伤。我的脸还没消肿,我左脚上的膝关节被打脱节了,我无法正常走路。只能一拐一拐地、还要扶着墙壁或者其它地方走路。

几天后我身上的钱所剩不多了,但我又不能出去画画。我暗地里担心着是否能在吴镇呆下去,或者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呆下去。

第五天,小米和女孩静带来了一个医生,说是吴镇最有名的跌打医生。

"我很快就恢复了,不想看医生。"我知道自己身上的钱已经不够看医生了。

"这怎么行呢?还肿着呢。"小米说。

"我帮你扭回关节,不出两天,就一定恢复了。"医生说。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的,我能肯定过两天自己会好的。"虽然我知道医生说的是对的,但我不想因为我而让小米跟我过没钱的日子。

"不,一定要让医生帮你。"小米坚决地说。

在小米的坚持下,我只能随从她的意思。医生在我的脚上扭了几下,痛得我直叫。我感觉到骨子像断了一样。

医生走后开了药方给小米,让小米自己到药店去抓药。付了医生的钱,我身上就剩下几十块了。

女孩静走后,我跟小米说了实情。

"你没钱了,我还有啊。"小米生气地说。

"你给我好好地呆着,钱的事我来解决。"小米拿着药单出去。

直到晚上,小米还没回来,我隐隐有点担心了,因为吴镇让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我觉得我们在吴镇将会遭遇更严重的事情,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的膝关节还在剧烈的疼痛,我感觉到骨与骨之间摩擦的痛,痛切心扉。

拿着药回来的小米显得很疲倦,我小心地问:"小米,你怎么啦?那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我给你磨药去。"小米边说边走出房间。

我自己在房间里吃着小米带回来的饭。吃完饭的时候,小米已经拿着药回来了,那些要敷在我的膝关节上的药的味道很浓烈,很刺鼻。

小米把药小心翼翼地敷在我的膝关节上,用布紧紧地包住,很小心的绑紧。

整个晚上,小米都显得心事重重,好像出了什么事,但小米没有说,她只是说有点累,叫我别胡思乱想,安心养伤。

在疼痛和不安的折磨下,我无法入眠,小米却睡得很熟,我知道,小米真的是很累了。也许是为了照顾我吧,这几天小米一直在担心我的伤。

第二天,小米早早就起床了,给我准备了早餐,就不见了。我很奇怪,不知道小米这么早出去干嘛?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小米去取钱,但她的银行卡已经被取消了,小米拿着银行卡去取钱,但一分钱也不能取,因为卡是她的父亲为她办的,父亲已经把她的卡取消了。小米很失望,她去药店抓药,还是女孩静为她付了一部分的钱。

小米在第二天就跟女孩静一起去火车站拉客人,为了支付住宿的费用和药费,小米决定给吉祥旅馆打工,报酬和女孩静一样。在第一天,女孩静总是把客人让给小米,小米在这一天就拉到了五个客人,使吉祥旅馆的生意非常好。这是旅馆的女老板告诉我的,她夸小米能干,要我好好珍惜。

"这么好的女孩,可是你的福气哦。"

小米回来后,我心疼地看着疲倦不堪的她。

"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花了吗?"小米说?

"小米,不要太辛苦了。我的腿好以后,我就可以出去画画了。"我说。

"存多点钱,我们以后就不用为钱担心了啊。"小米明白我已经知道实情后说。

我能正常走路的那一天,小米很开心,一定要请女孩静一起去吴镇有名的饭馆去吃晚饭。

"这么高级的饭馆啊!"女孩静看着饭馆的豪华装饰说。

"静,想吃什么告诉姐姐,咱们吃最好的菜好吗?"小米说。

"姐姐,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女孩静说。

"是什么?"

"我小时候最想吃烧鹅腿。"

"烧鹅腿?"小米说,"这就是你梦想啊?"

"咱村里没有烧鹅店,每年的中秋节,爸爸都会在地里挖一个坑,在上面烧一只鹅,但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每年的鹅腿,都是他们吃了,我没有份。"女孩静说,"所以我很想吃烧鹅腿,很想很想吃。"

"那我们今天就吃个够。"小米说着,她点了四个烧鹅腿。

我开始在吴镇画人像,由于吴镇的旅游人很多,生意也很好,一天我都能画上十张。

我不让小米再帮旅馆拉客了,但小米不答应。

"你要我干什么呢?"小米生气地说,"我一路上都像一个没有用的人一样跟着你,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不能为你分担,只能成为你的累赘,我不想这样。"

"小米,我只想你快乐,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苦,我不愿意你受苦,小米。"

"我明白的,但我只有帮你我才快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你还把我当成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富家小姐吗?"

"小米,你要答应我,别太累了。"

我在街上为人画像,小米在火车站给吉祥旅馆拉顾客。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我们一直住在旅馆里,因为心里一直隐隐觉得吴镇并不是我们安定的地方,就没有想过在吴镇租房子住。

"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去海南好吗?"小米在一个夜里忽然说。

"海南,为什么去海南呢?"我说,"我没有去过海南,小米,等挣够了钱,我们就去海南。"

"我们去不了天涯,我们就去海角吧。"

"小米,我会陪你到任何地方去。"

"远方才有我们的幸福,是吗?小米。"

"我们的幸福在远方。"接下来的几天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先是一个人把我的画架推倒了,又一个人夺过我手中的笔,摔在地上。我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似乎是带着目的来的。他们把我的画具踩个粉粹,我上前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结果是我被打肿了一只眼睛。

我回到吉祥旅馆,旅馆的女老板对我的受伤很惊讶。

"怎么会这样?谁打你的?"她拿了一条热毛巾给我。

"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似乎是有目的的。"我说。

"吴镇抢地盘都会先打一声招呼的,应该不会是为了争你的饭碗。"女老板分析道。

"我已经遭遇两次莫名其妙的殴打了,这是为什么?"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我感觉到似乎要发生什么不祥的事情。

天涯海角

小米心疼地用热鸡蛋为我的眼睛消肿,还轻轻的吹着热气,我闭着眼睛,忍着疼痛,没有出声。

"小米,我们明天就走吧。"我说

"等你的眼睛好了再走。"小米放下鸡蛋说。

"小米,我感觉到有个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是不安,是恐惧,我已经感觉到它要发生了。"我说,"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你眼睛还这样,怎么上路呢?"

"小米,我无法再呆下去了。"

"好,我们明天就走。"

第二天的早上,小米收拾好行李后下楼去办退房的手续。但办了很久都还没有回来,我就下楼去。

小米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旁边是一个男人。小米的父亲,那个中年男人。他找到我们了。

我无法回避了,我走到他们的面前。

"请坐下。"他平静地说。

"我不怪你,我也没有权力怪你。"他说,"但你明白女儿失踪的心情吗?明白吗?"

"爸,是我自己出来的。"小米说。

"你住口!我以为我们这么疼你爱你,你就会听话,读好书,成为我们的骄傲。现在成什么了?成了我在朋友面前的笑话。"

"跟我回去吧,这种生活不适合你,孩子,你不能去火车站拉客,你不能住在这样的旅馆里,你不能过这样落魄的日子。"

夜里,小米已经随他的父亲住在吴镇最高级的酒店里了。小米被父亲带出吉祥旅馆时并没有过激烈的情绪,因为我们都明白这一天终会到来。我一个人在吉祥旅馆,孤独紧紧地把我围住。我知道小米终究要离开我的,我无法给小米安定的生活,我所给的幸福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米也不能跟着我流浪下去,我爱小米,我必须选择离开她,让她回到原来的生活,那才是她的世界。而现在,已经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小米,原谅我不能带你去天涯海角,原谅我的无能为力。我知道爱是不计较一切的,但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幸福快乐,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做到,所以我选择离开。

从老师离开我开始,我就知道有一些事情是我无法主宰的。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对于一无所有的我,能爱上小米,并且一起度过这么多欢乐的日子,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宝贵的礼物了。我知道我不能再奢求什么。我给你希望,却又让你失望。小米,我以为我们能去海角的,但海角也去不了,所以我们的爱情还不是最坚固的。一个蛤蟆爱上天鹅的结果也许就只能是幻想,老鼠爱上大米的结果呢?是像现在这样吗?我记得小米的父亲带走小米时说:"你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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