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支烟》(13-18)

美女变大树

第十三章

“坐,海涛。”刘总递给我一支烟。

“你来公司也两年多了吧?”

我点了点头,没吱声。听这开场白,我今天有点凶多吉少的意思。

“今天开会的事儿有点说不过去啊,你知道全世界德国人是最守时的,他们也不能容忍不遵守时间的员工,何况是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而且你居然忘了带报告!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海涛?你是我手底下的人,有什么事我肯定会替你担待,可是今天……你这一段时间都有点有心没肺、丢三落四的,因为你今天的表现我被扣了三个月的薪水,知道吗你?”

我心里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那怎么补救呢?刘总?”

“没什么办法,德国人……唉,惩罚分明的。我能尽力的地方已经尽力了,老板的意思是——这样……你先回家,然后等公司另行通知。这事儿怪不得别人啊海涛……”

“得什么时候有通知啊?”

“这个……公司的意思,总之我奉劝你一句,如果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你……”

不是吧?也太严重了吧?

我想说什么,刘总摊了摊手。

我点点头,转身欲走,刘总在我身后补充了一句:“海涛啊,你把公司配给你的车先交回来吧。”

我把车钥匙扔在桌上说:“后车灯碎了,我还没修呢。”

“王八蛋!”这是我离开公司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这三个字一出口,我忽然感到疑惑,因为我不知道我到底在骂什么。是德国老板?是刘总?是刘总那个聪明的小舅子?是昨天那两片感冒药?是那只屁都没放的闹钟?是落在车上的电话?是忘在电脑桌上的报告?是昨天喝的那两杯薄酒?是小玉无法让人接受的言辞?还是……我这人不是宿命论者,我相信前因后果,如果不是这么多档子事儿赶到一块儿,我想我也不会背到这份儿上!

我没打车,我是从公司走回自己租住的房子的。

我需要想一想,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也改变了我二十五年来对生活的很多认知。

三天以后,公司通知我去结算工资,办理交接手续。刘总还算说的过去,让公司给我多结了半个月的薪水。

大把花钱的日子有可能暂时结束,我目前还不想再去找别的工作,什么工作让我一去就不用试用期,然后又高薪?有点累,我想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好在,还留了些家底儿。

在接下来的六天里,我过得混混噩噩的,除了吃和睡,我每天晚上都和我那帮牌友玩牌——玩棱哈或者打麻将。我象一头只会赌博的猪。不过我好象从上小学以后就没有睡过这么多的觉了。只是自从把车还回了公司,在倘大一个北京城,确实是有点不方便。特别是这两年开惯了车,就象一下子瘸了一条腿似的,总有点别别扭扭的。

有时候玩完牌回到家里,我会想起远在天边的叶子,想起那个让我回味了无数遍的晚上,想起她美丽的脸,以及那抽烟时的样子。

“给我一支烟”,那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在这句话之前,我们还只是擦肩而过的陌路。只是,我失去了她。可我又何曾真正得到过她呢?

如果她在我身下呻吟时能暂时让我满足一种占有欲的话,那么当她第二天早上那么慵懒而又看似习惯地向我要钱时,我还算不算得到过她呢?

既然无从得到,也就无从失去。

这半个多月以来,我的生活和对生活的领悟都有太多的改变,面对我的爱情和前途,我忽然觉得身心疲惫,举步艰难。

我最后决定,忘了她。

就在做完这个决定的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叶子的电话。

当时我在打麻将,刚刚和了一把清一色的门清龙,也算是三年不遇的牛X牌了,所以心情比较舒畅。

电话显示是四个“0”,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喂,是我。”

“啊?”

“啊什么啊?我是叶子。”

“你回来了?”

“没有啊,所以才打电话给你,我明天下午六点二十的飞机,从香港飞,估计到了也得差不多九点半了,你能不能到机场接我一趟?”

“哦哦,没问题,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等我吧。拜拜。”

“拜拜。”

放下电话我笑了,我下家的哥们儿催我:“嘿,嘛呢?你丫偷着乐什么呢?快点,上家打五条了!”

我是个标准的贱货,只因为她的一个电话,我在此之前所做的所有决定就顷刻间土崩瓦解,而且还会反道行之。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向其中一个哥们儿借了车。借的时候我还问了一句:“你丫车干不干净啊?什么时候洗的车啊?”

结果被群起而攻之,借我车的哥们差点儿把麻将牌塞我嘴里。

我总不能打出租车去接她吧?

第十四章

飞机晚点了,我怕路上塞车,所以九点就到机场了,谁知十点一刻飞机才落地。

看见她了!

她穿了件蓝色的小背心,一条发白的牛仔裤,鼻子上架了副紫色的墨镜,拖着一个大箱子。怎么看都象从国外回来的明星嘛!不对,就算明星也不见得比她漂亮!

我向她狂挥手,她看见我了,冲我扬了扬头。

我接过她手中的箱子。

一时间,还真没什么话说,倒是她先开的口:“给我一支烟。”

“等到了车上再抽吧。”

“先给我一支,我先闻着,都憋了好几个钟头了。”

叶子一上车,就点燃了香烟。

“你这烟瘾可有点儿大啊!”我说。

“如果不是这烟瘾,你会认识我?”

“呵呵……也是也是。怎么样?这次出去玩愉快吗?”

“还行吧,有什么愉不愉快的,看朋友、买东西而已。你呢?怎么样?我看还换了车了,发展不错嘛!”

“呵呵……怎么想起来让我来接你的?你不怕你那姐们儿……”

“哦,没什么,我昨天还跟小玉打电话来着,她都跟我说了。”

“跟你说什么了?”

“跟我说你们都谈清楚了呀,没事儿了呀,她说她这两天看上一男孩儿,是个小模特,正打得火热呢!”

“真的?”我有点不太相信,脑子里出现了小玉气极败坏的脸,短短几天,她不会说放弃就放弃了吧?难不成她这丫头……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她没说别的?”

“没了啊,她能说什么……李海涛,你们俩有事儿瞒着我?”

“哪的话啊?不会不会不会,就那么一次也是喝多了闹的,我就没说不也后来让你知道了吗?小玉不都说了嘛?我怎么会有事儿瞒你?我是说你跟小玉……我是说小玉这女孩,你了解她吗?”

“她呀,张扬了点儿,对什么都不太服气,有时候做事儿有点邪,但我们没有共事过,只是在一块玩儿,所以你要说我真正了解她吧,我还……不过都是女孩,都在北京混着,同命相怜的,人还能错到哪里去……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有,我就那么一问。”我的失业经历可能让我太敏感了,不自觉地把人往坏里想。

要是真象叶子说的,我改天还真得请小玉吃个饭道个歉什么的,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居然在叶子面前丝毫没败坏我,多么好的女孩啊!

“吃什么?请你。”我话锋一转。

“吃了点飞机上的东西,现在不想吃别的,买点水果回去吧。”

“成!那什么……你晚上还去不去钻石……?”

“都几点了?你要累死我啊?我就说你是个黄世仁!不去了不去了,把机会留给别的姑娘们吧!哈哈……”叶子爽朗地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一粒一粒跟小贝壳似的。

“喜欢新加坡吗?据说很干净漂亮呢!”我没话找话。

“还不错,就是不太适合年轻人,养老还差不多,弹丸之地,你想吧,一个国家还没我们朝阳区大呢,呆长了有点闷。”

“哦,是吗?那香港呢?”

“香港……不喜欢,楼太多也太高,每个人都赶时间,匆匆忙忙的,香港人好象活得挺累的。不过,我买了好多漂亮东东哦……”

……

叶子租的房子在某小区的五楼,我把箱子提上去。把箱子放在客厅里以后,我搓着手说:“叶子……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别别,李海涛你先坐,我有礼物要给你!”

呵呵,打小到大除了老爸老妈老姐还真没人送过我东西呢。

真让人期盼啊!

叶子打开箱子,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大盒子,呵!个儿还挺大的!

我掂了掂,有点沉。

她按住我的手说:“哎,猜一猜。”脸上满是小女孩调皮的笑。

我就配合着特夸张地昂起脸皱着眉头傻想,还得一边儿嘀咕:“什么呀,这个,有点沉,嗯……巧克力吧?要不就是香水?香水不能这么大盒吧?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那什么,叫什么来着,哦,电熨头……”

叶子乐得“哈哈”直笑,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得了得了,瞧你那傻样儿,电熨头,电你个头啊……打开看看吧!”

于是我拆开了包装纸,露出的是一个精美的浅灰色的绒面盒子,打开之后,一块漂亮的男装腕表呈现在我眼前。是一块“浪琴”超薄男表,我在燕莎见过的,北京的价格在七千多八千的样子,香港不加税,应该便宜一些。

看我愣着,叶子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抓过我的手说:“来来来,戴上试试嘛,看我的眼光怎么样?”

“别别别,”我说,“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不能收,谁赚钱都不容易,太贵了,这……我怎么要啊?”

叶子笑着摇了摇头:“你呀,有时候还真……说不上来你,忘了钱是你给的了?就算我帮你在香港带的嘛!”

“咳……你还记着,可就算是你给我买的,也贵了不是吗?”

“贵什么呀,又不是劳力士,又不是AP,你给我那些钱还剩了点儿呢,呵呵,我还有得赚啊!”说着叶子抓过我的手,把表戴了上去。

我幻想着要是这时候忽然抓住她的手,那么我是不是今晚就可以留下来了?

脑子里立刻出现叶子千骄百媚的样子。

这么想着,叶子却已经把表戴好了。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我就说嘛!不错吧?就知道你适合戴这种!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怎么样?满不满意?”

哪有不满意的?她就是送我个土坷拉,我也会当金元宝捧着。不过我真想说——这表好是好,就是戴起来太简单了,最好一戴能戴个把小时什么的。

叶子近在咫尺,可以闻到她如兰的气息。

如果伸出手,可以触及她的发丝。

甚至我可以把她拥进怀里——如果她愿意。

“好了,”叶子站起来,“现在你可以走啦,下了飞机有点累。我还得收拾收拾才能睡呢。”

“你真的不想吃点什么?”出门时我问。

“NO,我累了。”

“那行,要有事儿就打我手机。谢谢你送我的表啊,很喜欢。”

叶子莞尔一笑,在我身后关上了门。

坐在车里,我照着脸上就抽了一个大嘴巴。我这个笨啊,简直就是头猪。怎么我就不能把她拥进我怀里呢?

那只表我没摘,虽然睡觉的时候不太习惯。

第十五章

第二天我请姐姐妹妹们吃饭,当然主题是给叶子接风了,还有一个副主题——那就是庆祝靓丽的小云小姐结束她的三陪旅程。

我前边儿说了,小云是个气质冷艳,身材上佳的女孩子。

她也来自一个单亲家庭,母亲很早过世,父亲是天津一位受人敬重的博士生导师。按理说,小云在父亲的影响下高中毕业怎么也应该上大学。但她偏不,她天天躺在家里看电视和睡觉,还养了一只狗一只猫一只鹦鹉。

小云在一次跟父亲争吵之后坐火车来到了北京,准备去姑妈家住两天。那是去年的事儿,她刚好过了十九岁的生日。

她在出租汽车上问司机:“哎,北京哪儿好玩啊?”

“北京啊,两个地儿是必去的,一个是长城,一人是钻石人间。”

“什么人间?”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出租车司机从倒后镜里看了一眼小云,“一家夜总会,那儿的女孩子,火了去了,都是大学生,听说一天能挣好几万呢。”

“在哪儿呢?”

……

小云在这之后一直能想起出租车司机夸张的语气:好几万呢!呵呵,这事儿也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碰上。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可能每天都会有奇迹发生,也可能每天都千篇一律。

但钻石人间的名声可窥一斑。

如此如此,小云没去亲戚家,她找了个旅馆住下,在当天晚上就到了大名叮当的钻石人间。

她在第一天晚上碰到了一个香港男人。

我们看香港人总觉得他们横竖都很有钱,动辄就是大老板大富商什么的,但实际上是因为香港的生活水平高罢了。那人三十余岁,是一家公司的高级职员,经济倒也不错,比国内同等人才高薪得多。

因为那天是小云第一次到这种地方,多少就有点“进城看戏”的感觉,又加上穿着不够开放(她的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让人看了有点憋得慌),明眼人一看就是新人,怎么着都跟这个灯红酒绿的环境不太般配。

香港人就对她有了一见倾心的感觉。他走过去邀请站在舞池边上正手足无措的小云,并为她叫了一杯橙汁。

小云当时就想到了“感谢”这个词,觉得他有点儿救驾的意思。

那天晚上当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从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手里接过五百块钱的时候,心有点疼。是揪着的那种感觉。大概所有经历过这种第一次的小姐都有这么一次心疼吧。

第二天香港男人又来了,送给他一个手机,手机号码写在一张纸上。

他说:“我明天回去了,我会给你电话。答应我不要换号好吗?”

然后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陈杨。

我的名字,他告诉小云。

那男人一直没给她打电话,直到半年以后。这半年里,小云已经学会如何去应对男人了,她有了自己的朋友,比如叶子。小云在第一次看见叶子的时候就愣了一下,有点惊为天人的意思。她觉得这女人太漂亮也太性感了。能让一个同性觉得性感的女人,她的性感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有人把“性感”粗浅地理解为“骚”,那是错的,性感真的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你可能以前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气质,但它终有一天会展现出来,这跟刻意的“骚”有着本质的区别。

那时候叶子也才来了没多长时间,后来叶子给她介绍过台,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了。

只是小云始终认为,叶子做这行亏了点儿。至于她应该做什么,小云也说不好,反正这样天生的尤物,是不该为了生活和金钱去笑的。

陈杨在半年之后来了北京,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伤疤。那道疤在他戴着金丝边儿眼镜的脸上就有点不伦不类,滑稽可笑。所以小云就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还好,她没忘了捂嘴。

原来陈杨在上次回到香港之后就出了车祸,在医院里躺了四个多月。

值得庆幸的是,在香港那个竞争激烈的环境下,他居然没有失去工作。

小云在那天晚上跟陈杨回了酒店。

他们在一起呆了三天,陈杨居然一个手指头也没碰过她。

小云就怀疑起自己的女性魅力来了。

她在第四天晚上决定主动出击,于是从浴室洗完澡出来以后小云就顾意让浴巾掉到了地上,然后她还夸张的“啊”了一声,陈杨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小云光滑的胴体上。

因为小云平常老爱穿衬衣,而领子又老是习惯性地扣到最上面一个,她不象叶子一样喜欢穿紧身上衣紧身裤子,也不象忆婷一样夸张地把半个胸脯都露在外面,更不象小玉一样穿那种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相形之下她的穿着就有点保守,是不显山露水的那种,所以你并不能很容易地联想到她不穿衣服的样子。

有一次她被忆婷叫到KTV坐台,那次的客人她还记得是娱乐圈里的名人。

可她刚一进去就被哄了出来。

那名人说:“怎么回事儿,这个跟个小豆牙儿菜似的,一看就没胸,出去!”

小云当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回到舞池边儿上之后马上把扣子解下来了两颗。

所以陈杨在看到小云裸体的时候就有点儿惊讶,因为小云的胸很大也很漂亮,属于一只手一个捂不过来的那种。小云靠近陈杨的时候陈杨就有点慌,以至于口干舌燥,语无伦次,最后还把小金丝眼镜掉到了地毯上。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只是别误会,他们什么也没做,具体地说是没有做成。

因为陈杨根本就硬不起来。

可怜的陈杨把地毯上的眼镜捡起来吹了吹,然后象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搂着小云哭了。

小云胸中的母爱就毫无保留地泛滥起来。

原来陈杨自从上次出车祸以后就不行了,医生说一个原因是伤了睾丸,另一个原因是精神在出车祸的时候受了点惊吓。他吃了很多药,也看了好多医生,可惜结果都一样。医生告诉陈杨这种情况要慢慢调养,不能着急,还是有希望恢复的。

这就是为什么小云见到陈杨吃药的原因。

三十三岁的香港男人陈杨,因为种种原因,至今尚未婚配,他在临走的时候留给小云一万港币。

说真的,陈杨并不属于特大方的那种人,有时候他还会去计较菜单的价格,但对小云,他的脸上总泛着柔情。

四个月之后,陈杨再次出现在北京,他跟小云说,别做了,我在北京买了公寓,给你买的,你喜欢这儿就留在这儿,我每个月从香港给你汇一万块钱。等过两年房子供完了,我们就结婚。

小云当时没想好,她说,等你房子拿到钥匙再说吧。

陈杨就把头靠在了小云的胸前,于是小云的心里又泛滥了一把母爱。

就在叶子还在香港疯狂购买名牌时装的时候,陈杨把那所高档公寓的钥匙交到了小云手里。

第十六章

“有点亏吧,妹妹?真歇了?”忆婷扑闪着她的长睫毛说,“才一万,姑奶奶两天半就挣出来了。”

“我哪能跟你比?你是天下第一大美女。”小云打趣道。

“她还是天下第一骚呢!哈哈……”小玉打趣道。

“那怎么了,骚——是一种美德,”忆婷一本正经地说,大家都快笑疯了。

“给丫一大哄啊!”青青带了个头,立马就得到响应,忆婷身上被扔了无数纸巾团儿。

……

忆婷说:“怎么了怎么了?我刚才说小云的不对吗?你说对吧,叶子?我敢说这种事少了六七万的你肯定不会同意。”

“得了吧,人家叶子才不让人养呢,让人养起码得不烦那人吧?起码得有点感情吧?叶子一旦发现对谁有点感情了,立马就扭身跑了。我们叶子的名言是——身边有很多男人也好,一个也没有也好,最怕就是有那么一两个,痛苦。多牛X的话,是吧,叶子,我说的对吧?”青青接了话过来。

“哎,怎么又拿我说事儿?”叶子用手里的筷子敲了敲桌子,“给我一支烟,李海涛,”点燃以后她接着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嘛,收了也是好事儿啊,要不也累心,天天熬得跟什么似的,粉扑了一层又一层,皮肤都熬老了,还得昧着良心冲那些王八蛋笑,明明是丑得不行了,还得说‘大哥你长得真帅,要找你这样的老公多好啊’,靠!真要找那样儿的我得天天吐!没个好东西,哎……我不是说你啊李海涛,我是说那些让人吐的主儿。云儿,反正你没事儿就来玩呗,那香港人又不在北京,撑死了两个月来看你一趟,你可以周末来跟我们跳舞,想挣钱了就挣点儿。”

“就是就是嘛,”接话的是雪儿,她摇着一头卷卷的可爱小短发,“我们可以跳舞嘛,我喜欢跟你跳,她们几个都跳得太妖了,咱俩合适。”

“我看这事儿行。”小云冲雪儿点点头。

“唉,就是,太累了,我要找个好人也歇了,就是没人看上我啊……赶着人家都不要……”小玉似乎瞟了我一眼,“妹妹,我支持你收山!”她举起了杯子。

我马上转过头去看墙上的抽象画,色彩乱七八糟的,有点象是谁用抹布醮了颜色老远扔到白布上的那种。就这种画,我一天能扑腾三麻袋!

“你失落什么呀?你不是跟个小鸭子混一块了吗?据说帅呆了,真的假的?”忆婷问小玉。

“人家怎么就是鸭子了?人家是一小模特儿。”小玉有点较劲。

“还模特儿?不就是一野模吗?怎么样?那小子活儿怎么样?”

“呵呵,巨爽,怎么着,给你这个老妖精介绍一把儿?”

“收钱吗?”忆婷还上心了。

“是你就收。”

“靠,还说不是鸭子。”

“反正我没给过。”

“哟,还以为自己沾光了呢,吃亏了知道吧?傻妹妹,你得收他钱。”

“你们俩有完没完,让人耳根子疼!”叶子笑着说。

……

我注意到叶子没有吃鱼,为什么叶子不吃鱼呢?

“其实有人也对我挺好的,可我还没玩够呢……”雪儿忽然说。

“谁呀?”

“呵呵,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雪儿的回答引起大家的攻击,她们又开始扔纸巾团儿。

雪儿一边躲一边笑:“是嘛,到时候再说嘛……”

……

“小云,就怕收了不久又东方不败重出江湖了啊……哈哈……呸!”青青一边说着一边吐出了一根鱼刺。

……

我在旁边象个傻子似的听着,一句话也插不上。

她们除了小云,个个都是化好了妆穿好了晚上上班的衣服来的,又这么大声大语的,还好是在包间里吃饭,要不然,估计被人举报了也说不定。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公鸡头,红冠子的那种。

吃完饭,姐姐妹妹们要去上班了,大家看着我,我说:“我没开车。”

“车呢?”青青问。

“呵呵……没车呗。”

“那行,我们打车走吧,你去不去钻石人间?去吗李海涛?”叶子见我面有难色,就把话碴儿接了过来。

我没去,我要去跟哥们儿们玩牌,跟这帮小娘去夜总会只会花钱,跟哥们儿们玩牌说不定还能赢点儿。我现在可是失业人员。半个多月过去了,我白天的时间用来睡觉,晚上的时间就用来打牌,唱歌,泡吧和思念叶子。这种混沌的日子真是好过。

有时候我会给叶子电话,但总是那几句:你这两天好吗?怎么样啊?有时间吃饭吧?

叶子也总是那两句:还行吧。刚回来嘛有点忙。过两天吧。

有三次,我自个儿去钻石人间遛达了遛达。

我在楼上最隐蔽的一个位子趴着往下看,有时候能看到叶子在舞池里跳舞,杨柳小腰扭啊扭的。

叶子的屁股是东方人少有的那种翘翘的屁股,用我一哥们儿的话说就是“翘得能在上面摆一桌麻将”,在我仅有的一次跟叶子上床以前,我甚至一度怀疑她的屁股里面垫了什么新型材料一类的。

事实证明:我没事儿吃饱了撑的瞎琢磨。

有一次她穿了件火红的低胸连衣裙,从楼上正好可以看到她裸露的雪白胸脯,绝对是让人喷血的风景。

四下里看看,我可不想让别的男人也看到这道风光。让人失望的是象我一样往下看的男人还不少,唉,如今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真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

我从没跟叶子说起过偷偷一个人去看她的事儿。就象琼瑶阿姨笔下所写的:我是一片云,悄悄地来也悄悄地去,倍儿有诗意。

除了洗澡,那只浪琴表我就没摘过,后来从燕莎卖表的小姐那儿得知这表其实是防水的,索性连洗澡前摘表的工续也省略了。

这一天,我接到了叶子的电话。

感谢爱迪生,要不是他老人家,我的爱情就真的就此停滞了。

电话是在上午十点响的,我还说叶子今天起的够早的了。

叶子的声音有气无力,象是从遥远的天边飘过来的。

直感告诉我:出事儿了!

第十八章

我是上午九点半起来的。

其实根本就不能说“起”,因为我几乎没睡。

我去看叶子,她还没有醒。飞快的下楼,在楼下的时候我给老姐打了个电话,问她鸡蛋羹到底怎么蒸,还问了问她乌鸡汤里要不要放那些个红色一粒粒的东西。

结果免不了被我姐刨根问底,我懒得跟她解释,胡乱说了两句就应付了过去。

“那叫枸杞。”我姐最后说。

我在超市里买了若干东西拎上了楼,其中包括一个中号砂锅和一只乌鸡。这是我这辈子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厨房,只为了我那云山雾罩的爱情。要不怎么说我这个人聪明呢,就打了一个电话,我居然真的成功地做出了一碗黄嫩嫩的鸡蛋羹。看看叶子尚在梦中,我就先吃了。

味道还可以。

乌鸡已经煲在砂锅里,反正我只是把各种佐料加枸杞放了进去,然后换了小火。我忽然觉得这种生活空前的幸福——能够为自己深爱的人忙活。重新做鸡蛋羹的时候忽然想到:叶子喜欢吃咸的呢还是甜的呢?于是索性蒸了两样,不管她喜欢哪种口味,都有得对付。

中午,卧室里有了动静。

我看到叶子已经坐起来了,她的脸色好多了,嘴唇的紫色也消褪了,“我想去卫生间洗把脸。”

我扶着叶子下床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叶子的身体有所恢复,精神也好多了。

“什么味儿啊李海涛?好香……”

“鸡汤。”

“买的?”

“呵呵,我做的,可能还欠点儿火候……”

“你做的啊?没看出来哦……我真饿了。”

“你先洗脸,一个人行么?站得住吗?……好,我去给你盛吃的。”

我端了两碗鸡蛋羹放在床边小几上,“叶子,我做了两碗鸡蛋羹,怕别的你也吃不下去,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做了一碗甜的、一碗咸的,你吃哪种?”

叶子的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掉下来的。象珠子一样晶莹剔透。

我一下子慌了手脚,我说:“别哭别哭,我做错了什么了吗?你不是不吃鸡蛋吧?没哪儿疼啊……别哭别哭……你现在身体还这么虚弱,千万别哭,要不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一会儿喝鸡汤也行啊……亲爱的别哭行吗?”

叶子抓住我的手,她说:“海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海涛?听到吗?叶子省掉了前面那个“李”字!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你知道为什么的!叶子,不说这些,先吃东西,要不没力气说话了。”

其实我很想问问叶子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叶子柔弱的样子,我又不忍心现在问她,也许象小玉说的,我只能期望叶子有一天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了。

“你不用上班吗?”

“哦……我……叶子我辞职了。”

“啊?为什么?跟我有关系吗?什么时候的事儿?”

“没关系没关系,一个月了吧,也不为什么,跟老板有点矛盾。公事儿!”

“车呢?”

“车是公司的,还回去了。”

“……”

电话响了,是小玉。

小玉劈头就问:“怎么样了?”

“好些了,至少比昨天强多了,刚吃了东西,还自己洗了脸,能动了。”

“哦……青青她们来了电话,我们一会就过去。”

除了小云,四个女人到齐了。

她们一进门就象猫一样溜进卧室,然后把叶子淹在鲜花堆里。

“烦死你们了,快把花拿走……”叶子笑着说。

美女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着,都是些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吃了什么了,脸色不错了嘛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我在旁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这帮小丫头就跟事先说好了似的,丝毫没有透露一点关于叶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没有一点有实质性的东西。

女人就是这样,总爱说些没有价值的废话。

我起身暂且告辞。

“干嘛去呀?你还要去公司啊?别走啊!”雪儿说。

“是啊是啊是啊……”美女们在挽留我。

我说我回家换身衣裳洗个澡就回来,本来嘛,我恨不得一辈子住在这儿,只要叶子不撵我,我怎么会走?而且昨天实在走得匆忙,钱包里没带多少钱。

我回家以极快的速度洗澡换衣服,然后去银行柜员机取了些现金,在附近的书店里买了两本书——《李太菜谱大全》、《你会煲汤吗》,再去大超市买了排骨啊,青菜啊现成的汤料啊什么的,本来我想买鱼的,好象人生病喝点鱼汤比较好,但我隐约记得:叶子不喜欢吃鱼……

坐在回叶子家的出租车里,我睡着了。

敲了半天也没人给我开门,听听里面好象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用手一推,唉,这帮丫头,连门都不锁。

呵!这份儿热闹!桌子上已经摆了几盘菜了(大部分是凉菜),还有我煲好的乌鸡汤。忆婷正围在桌子旁边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偷吃。

主要热闹的还是厨房,青青和小玉在里面热得大汗淋漓的,雪儿看来什么也不会做,站在厨房门口撅着小嘴跟她们撒娇。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美国影片《艳舞女郎》,里面的女主人公正在拉斯维加斯的夜总会舞台上对着一大帮垂涎欲滴的男人们狂跳艳舞,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T字裤了。

我的叶子居然没人管,可怜巴巴地歪在床上,对着那一大堆鲜花发呆,看见我眼睛一亮,冲我点了点头。

有敲门声,我从猫眼儿里往外看,是小云。

小云进了门谁也没搭理,径直去了卧室,一见叶子就哭了,她说:“亲爱的,怎么让你受这么大罪呀……”

叶子摸着小云的头发,一个劲儿地安慰:“乖,不哭不哭,我不是没死吗?我好好的,乖……”小云就什么也不说了,我还是没听出什么所以然。

你说要是以前地下党的特务老是得不到有价值的真实情报,他是不是得考虑自杀了?

我说的是真的,因为我快要急得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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