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青春》第八章
坏篓篓 也许你不明白那种想念的情感,跟一个素未见过面的人。一个模糊地存在你的幻觉里的人,他的一切那么地真实,比屏幕上地泛泛之感要真实得多。在这个漆黑的夜晚我多么想念他,我觉得他也应该知道我在想他,我们是有灵犀的。他和少数人一样明白我喜欢把自己蒙上一层神秘面纱,所以引诱来一点点诱惑。我可以依靠这种诱惑过一段经验丰富的日子。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你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另一个地方,在我的家乡。我的外婆死了。我在这个时候企求那个男孩子,我也同样地企求谁来狠狠地骂我一顿才好。越恶毒我就越不会太伤心。可是那个男孩子他若知道了我伤心他会为我伤心,他知道了我已经不再伤心他还是一如既往。我是如此自私他还是为我伤心下去……他对我说你的手指冷不冷?冷吗冷吗冷吗?他是如此地固执。他说你知道吗别追忆伤心的过去,可能以后我们在一起我已经分不开你了。我那个时候想,他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人。可是我还是得自卫。 在这个家乡的屋子里,熟悉的气味弥漫着死亡的气味,这个守灵的晚上,我的枕头上放着一把刀,我今天晚上就和死魂一起享受潮湿的地板。我的耳朵搁近孤魂移动的脚步声,每一寸每一小步都踩在我心上,你不知道我多么疼痛。那是一把生满锈迹的刀,我清楚我们曾经一起过节日。所有的美味的肉食都死在那把明晃晃的刀下。可是如今它发黄了,余留的刀刃始终是挣扎般的气息,泛着一丝微弱的光泽,像一缕游魂的希望。 天亮前我们将送走她出去,和那些迷路的亡灵。抢走她的食物的被抽掉血液的人。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够直立行走。灵堂前还亮着灯,我闻着我的旅行袋里的牛奶气味。那是我适应的一种生活,有思念的气息。她说她想喝牛奶,可是我的旅行袋里的牛奶没人去碰它。这近二十年我闻到太多可口的食物的气味,它们填充了我的巨大的胃。我成了它的寄食者。可是这明明白白是将我与她抽离。她不再在我眼前显现慈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回忆都是闭合着的血淋淋的伤口。那些话语我已经哽咽了,现在期待一切平静,她一切平安。希望这些都过去。我将窒息。 那个晚上灵魂最后在这个屋子里驻足停留徘徊不忍离开。我在路上行走,像追赶食物的饕餮之徒。 在最后一站,我走得那么坚强,我对自己说,要没有眼泪。在要见她最后一面的路上,那个司机说我送你吧。我已经不能够在走路了,所以他用那种可怜路人的眼光看我。
那个男孩子说你或许需要爱,强烈的情感抚慰。这样会减少悲伤的宿命感。可是我醒来时想这个是几时的事?我又做了一个奔劳的弃者,平息一切的凹凸思想在旅途中行走。长途列车行在荒外,我靠在窗上腿脚开始麻木。我看到了橘子树,长着刺的枝干。月亮倚在枯瘦的枝桠上,下面荡漾着深沉的水波浪。一个老人吃力地在打水。她的汗水滴在那个陈旧的容器里。她每咳嗽一声,我的心就紧缩。我看着她缓慢地移动脚步,一步一步走进去。她的表情却是一样地祥和,这个人就是我的一个亲人。她的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是慈祥的。可是她的脸上看不见一点因为我到来的欣喜。我像一个等待着她露出微笑面孔的孩子,却更像一个陌生人,只是经过。我冲上去靠在她的怀里哭了出来。可是她的意识里已经淹没了感动的样子。 夜晚,那些人已经走了。昨天早上,那应该是一个和平常一样的早上。她去了,我十分清醒。 我那时在思索梦境里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我叫他泰牧。因为他总追逐着时间,我叫他泰牧。TIME。早上,我平常干些什么?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是我艰难地起床,当那些人已经确定她已经死了的早上,天气宁静,没有哭声。偶尔有人从屋子周围经过,没有语言。夜晚能够听到乌鸦栖息在树上,扑落扑落从头顶上惊慌地飞走。我似乎想念起前一个季节,我和她面对面坐着。远处发出一声惊人的响,她还是那么慈祥,那么清楚自己说的话。所以我听来总十分清晰,至今觉得犹如昨天。她说,那是人打枪的声音,惊飞了作坏的鸟群。几个月以后这里便看得见丰收的喜悦了。几个月后,我躺在屋子里冰凉的地板上,享受孤魂的潮湿。陪伴一个死去的老人在这个屋子里停留最后一个晚上。我听见灵堂的声音,残碎的纸钱被风一吹四面飞窜,在尸体的旁边刹那静止下来。我这个时候的听觉敏感奇特。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这个时候想念她,想起一只我从未见过的骷髅爬起来走进我的瞳孔。好象小时候,透明的我,慈祥的她。她温暖的手掌,我的柔软的头发在她的抚摸下总长得很快。可是我的心突突跳着,莫非她看见我来了。这风就是她声息的探戈?这天夜里刮的风莫不就是她病痛呻吟了几个月的预示?我跟她说着话,死亡的人听得到吗?
她本身隔我很近,近在咫尺之间。明天,她将离开这个屋子,现在这里我不知道它存在有什么意义。总之,她会抛弃这一段痛苦的死亡经历重新来到人间。撇开种植了五十多年的土地,还有她爱的唯一牵挂的孩子,我的母亲。 对于我,我失去了一个巨大的胃。我妄想事情就是这样的,这样想的时候我不再悲伤。就如我来的时候告诉自己,没有眼泪。在那段长途车上,或许她已经原谅了我。她的不动声色是不让我悲伤吗?她像那个男孩子那样爱我,那个男孩子就是她的爱的延续吗?在长途列车上,我的思绪又安谧和孤独起来,或许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思考,在心里无声地折腾和问自己。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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