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青春》第三章
坏篓篓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王尔德有一个凶悍的妻子。她几乎一见我就朝我发怒。她对我说,你滚出去,婊子。我说好吧,该滚的时候我自然滚的。我请求她,我说我能道了别再走吗。那张脸迅速转过来对着我说,你有资格跟我的丈夫搞在一起吗?我死皮赖脸地问她那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要分先后吗。我醒过来发现这并不是实情,这是个梦。我就坐在床上给王尔德打电话,他针对此事表扬我说你真会瞎想啊。我说我还是不去你家了罢。 王尔德对我坚持了他的初衷实现了他的承诺。他带我去了他的家,他说他的家乡的田野上开满了菜花,还有黄色的蝴蝶飞舞。我想那里是否找得到一家窄小的医院?医院里的老头是否一口黄牙,说话间把最后一口烟吐出来。他是否还会讲故事,讲得哀怨动情的时候对那个倾诉的女人也表示同情和怜悯。听故事的人似乎觉得真有那么悲伤的一回事。
王尔德的家是一个废弃的院落。枯木因日积月累堆积起来,到处是糜烂的痕迹,掩盖了人辨别季节的视线。抬头望头顶上的树梢,仿佛透过缝隙看得到一弯月亮,我曾经有多少回没有看看头顶上的天空了。那段徘徊的日子已经离我好远。王尔德说他小时候就是在月亮底下寻听院落后面的鸟叫声的。那时候他和他的弟弟央求着奶奶给他们讲故事。那同样是拾荒的故事,属于野史异类。他奶奶的感叹声伴随着他长大。我听过老人们讲故事,那是老人对岁月的叹息声。他说他的奶奶不幸死了。可是他最忘不了她的旧笸箩,那是奶奶的百宝箱。我说我母亲也过这样的生活,她们是好人,可是她们很清苦。有时候温暖很大,力量弱小。你的奶奶只不过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人,根本就不值得悲伤。王尔德骂道,你知道你有多冷血吗?我不知道,我有知道这个的必要吗?我说。我本身就冷啊,我也不知道王尔德,我告诉你王尔德这个人,我形容不出他的激动样子。他很凶狠,让我想起了罗列。好象总是谁负了他,他们随时都会暴怒抓狂,顿时变得张牙舞爪。等争吵的阴霾过去后,他对我说你应该是拥有粲然的笑脸的,可是就是你从未笑过。他跟我说这个,好象刚才对我的态度表示缓解和求和。我说有必要说这个吗?还有什么东西在我看来是比较重要的?
他奶奶死的那天,他还住在这个院落里。王尔德说认识我以后发现我适合这里居住,他说一见到我就想起了这个废弃的院子。关于他奶奶的死,我不了解。她大概只是一个老人,一个疲惫了的细胞。所以会死去,可是有那么重要吗?他说她记得当时那只笸箩还在,还有里面的旧线头。他害怕看见停靠在堂屋奶奶的灵柩,这个让我不敢在夜晚的月亮底下寻听那鸟叫声,那应该是种巨大无比的鸟,可从没见过。那鸟的声音真是凄惨。王尔德继续说,我们彼此想起自己的奶奶,老人生前都非常慈祥。那是老人总体的样子。我说也许是这样的,因为老人是有罪恶的,死了以后变成鬼一定样子狰狞可怕。王尔德说他的母亲抚摸着他的脑袋说你长大了你会离开这里的,他最后真的离开了。可他还是说不出的伤感。他说,我不想离开我奶奶。我不希望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废墟中。
那么最后呢?我问。最后还是不能挽救,最后还是离开你。最后还是抛弃你。最后她还是被这个冰凉的世界抛弃了。最后她还是成了苍老的孤魂。最后她还是成了一个弃者。我一口气替他说完。我的眼睛里又流出泪水,我是在为自己的情绪难过,可是我觉得我应该为我的话呕吐。我们干嘛要为一个死人难过。我只是觉得她也是个弃者发表情绪而已。
可是王尔德享受过最温暖的爱心。他不会期望更多的温暖,也就不会对此生抱有更大的遗憾。我突然之间觉得自己一根神经被抽动。我的梦想不过是希望这个世界别遗弃我。我从来没有惬意的事,我的人生太多遗憾,太多缺陷了。我时时都在渴望天上掉下来馅饼。我小时候在月亮底下期待有金子掉下来。我听老人说中秋节这天午夜天门会打开,到时有金子会掉下来。我不害怕,我守侯着,我渴望金子,很惬意。可是我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上学时潜入一个废弃的园子偷橘子。不知是谁种了橘子树,很茂盛,很荒凉。但是却有人守在那儿。守橘子的人住在一个小屋里,那里像一个鬼屋。我其实很害怕,可是我那天满载而归。害得我一整夜没睡上觉,我觉得窃喜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就好象上天欠你的突然在某一天偿还给了你。我想过后觉得自己真是很简单的人,有时期望很低。可心底却敏感和绝望。似乎也会轻易满足。
但是上天实在欠我太多了,就像以前我顶着下巴渴望天上掉金子,最后我都是失望而归。我想要是我不期望天上会掉金子下来,我肯定能够安心地回去睡觉。 这些决心根本就没用。 我下过很大一个决心也不过是暂时出走或离开。我实在不知走哪儿去。我说我饿了,没人会相信。他们会觉得我可怜吗?面对他们我从来就是昂起高贵的头颅。我真的是只可怜虫。可我的恨比谁都强烈。我恨罗列,他有一回要把我妈赶走。我很他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把我的母亲当他的母亲。我跟我妈一起走,我妈没哭我也没哭。我面对他时我哭了,我要让他知道我对他的恨,我的泪水充满了仇恨。我们走了一段路停下来想究竟去哪里?哪里会收留我们。哪里才不会把我们看扁?正在犹豫不决时罗列他来了,他对我一个人说你回来吧!因为他怕我的仇恨有一天会狠狠报复他。他怕了,所以让我回去。我跟我妈走了,我宁愿做一个弃者,但我不是可怜虫。我也许真的不理解我当时意志为何那么坚定后来就一下子又轰然倒塌。我跟我妈又回了家,我们很小心地生活。我妈跟那个老医生的女邻居说我有一次拼命要把她的衣服洗干净。那是我的一次最渺小的决心。我的手冷得通红,可是我想到我的仇恨。我立刻鼓起了勇气。 我要跟冷酷做斗争,更何况冰块呢。 我想做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烧了房子。我想我只要把火点起来,我妈就会肝肠寸断。或者,做一个表情麻木的人,在心底实施着抱负的杀人计划,还是让憎恨的人做着令人可恶的事并让他在这个世上苟且余生。王尔德说你这样来解决此事不好,这是有罪的。我说一个有罪的人如果不了断这样会欠得更多。他让我洁白的泪水充满了仇恨,就象以前他看着我揉那条白色裙子,我以此缓解仇恨。但是许多人不是这样的,王尔德说。可是我真的无法迅速解决掉我的事,我说你来干我吧,让我完蛋吧!他说你很像一只装满了鲜血的气球。
因为我已经心冷成灰。是对自己的绝望。绝望到谁给你一个庄园你摊开双手已经无从开辟。
我想起C市银盆岭的墓地。那儿墓地上开了白色的蔷薇。我曾在一首诗里说过要把那里打扮成一只只喜鹊的窝。还有十二月里发呆的男孩,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或许不认识我。我认为认识一个不太认识的人,这样可以和他继续一次心灵的对话,我的心脏可以为他停止一次。
曾经我冷得深入骨髓。在王尔德的家乡,我想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出走,我感觉那里多么像我曾经的地方。全世界有多少个我这样堕落却渴望激情的孩子呀。王尔德的妻子是我最有快感的对手,我需要她来跟我竞争。她应该在我们各奔东西前的最后一次交欢时刻偷偷来到这里,她气得没法,她说你出去!出去!我看到一个人的心在决裂,我的心就相反地平和。我知道她讨厌我们的行为,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只可怜虫。在一个弃者面前她太没有面子,就像我在那个疯子面前却要努力维系那点可怜的尊严。她痛斥她没有人跟她生离死别。我问王尔德你妻子凶悍吗?还是我罪大恶极抢了别人的丈夫?我有爱的权利吗?可是我是一个被遗弃的人,难道占有一个男人真的要分先后?
他的家乡是我曾经寥落的房子吗?我到底是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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