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青春》第二十七章

坏篓篓

时间是酒吧事件的第二天,在某条路上的金牛角餐厅。灯光昏暗,人物是他,及我。我们坐在那儿。这事就像昨天发生的,所以我记得他说的话。他问我要吃点水果沙拉或牛排什么的吗,我说什么也不想吃。最后我答应他吃饭,他很礼貌地让我感觉是在为他进食。几分钟后,他说,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说嗯。我的意思是不知道。他理解了,随即把他的名字写在了一张纸上。他说,就是这个。我看那三个潦草的字。他说我正式地想让你做我最好的DARLING,我望着他,我觉得我并没有出卖青春,因为我没有答应他任何有利条件。我觉得我又开始吃不下东西,我觉得这只能在极度伤感之时才有的状态。他看着我没再说什么,他说好吧先把肚子吃饱吧。
我们回到车上,天空又飘起了雨。天气好象亦是如此,每天重复。一种无奈的厌倦涌上来。我对他说,我该回去了,今天晚上可能会下大雨。他说你能在我这里靠一靠吗?他把我拥在怀里,他说你是一个好女孩,你知道吗,你给人一种非常安全的感觉。以后谁拥有你都会很幸福的。他惋惜着说,要是很早认识你就好了,也许,就不会酿成这样。这样是哪样呢,我想。他说我其实可以为了你娶你,我跟她离婚,我愿意做任何事情给你。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甚至可以跟我所有的朋友断绝来往,为你居住在你的家乡。他继续说,我不该跟她有孩子的,那是一种牵连。我想,我今天到底是别人的第三者还是一个夹杂在失败婚姻家庭受害的孩子。这个男人像找到了知音一样,不能停止奔涌的思想觉悟。他似乎对我的不动声色视而不见。他说他的家,他忽而很伤感,我侧面望一下他,他已经很老了。可是他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他说,我没有得到过爱。就像我的生日,我的妻子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每一年,我的父亲会记得,他会为我过生日。只有今年没有过。他完全地陷入了伤感之中,好象不能继续往下说。我说,因为他已经死了?他默认。我转过去在迷雾的玻璃上划了一个简易的笑脸。
我确认,我们有心灵的共通之处。他应该是如我的父亲。我们那天其实从C市附近的Z城匆忙回来,中午十二点,出发去我的家乡,我回到家乡,也没有见到我的父亲。他说我应该把我父亲的电话告诉他,他会尝试着跟他沟通。他是这么说的。我听完,也许他是一个浪漫并相信奇迹的男人。或许在家乡Z市,他就是我的一个父亲。
男人的生日是在三月十七号,在我去年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可那天,我们在回C市的路上,我陷入每一年生日的回忆中。八六年,他说他去过那个小镇。那年他三十岁。他说,一切都像是铺设好的。他用艰难的语言概括,那里包含了冗长的人生经验,其实这只是两个字,宿命。
五月,我说过五月的颜色像血。也许他不会太明白我说什么。我曾经对眼说,我十八岁的心上长满了花朵,每一朵都有血一样的颜色。眼说,血色之美。我想,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认为。五月,我的心漂泊在高速公路上。
去X地的这一段路途,我一直都没有避免接受他的温情拷问。他向我说起他主席故乡的家,C市的家,离婚的女人。现在又结婚的女人。刚生的儿子。或者又将离婚的女人。身边群类的友好和诬陷。他像王尔德一样把我的灵魂带到他的故乡和往事里。他说,四十四年前,他在主席故乡的一个小村庄出生,母亲有病,却是一个贤惠的女人。父亲是村里的干部。父亲因涉嫌挪用公款在我七岁的时候被革职。受过批斗。那时,受文革批斗的人是错误的一群人,受辱的一代人。家庭的经济窘迫让我自卑的性格雪上加霜。你知道,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对上海夫妇正好下放在我家里。因为他们是大城市来的,我父亲做干部时修的房子比较大,他们理应地住进了我们的家,融入了我们这个多姊妹的家庭。这一年,我的母亲知道自己在世不久,她不得已把我送给上海知青收养。文革结束后,上海夫妇回城,他们打算好好抚养下放时期的恩人的送养子女。他们最后没回上海,在C市安了家。我跟随他们来到了C市,正常地上学,像所有同龄孩子一样识字。
我若有所思地说,这一切我都理解。
大概他那个时候还不明白丧母之痛。七岁那一年,每个人在七岁那年都不会做梦。七岁那年,我们被锁进窄小的校园里。在我七岁,校园永远都很宽广,我年轻的老师开学的第一天在黑板上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七岁,我被父亲的鞭子抽,只为了我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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