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青春》第二十五章

坏篓篓

凌晨两点,我睡得昏沉。放儿打电话给我。我说,你没睡觉吗。他说他从迪吧回来,回来就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正在爬楼梯,向上攀升最黑暗的一段。放儿的声音极度颤抖,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电话挂断了,好象那脆弱的声音的截断是在预料之中。
我的心有点疼。以至于我把刚才做的那个梦忘掉了。我梦见天黑了,我看不见自己。我像陷入了一大团浓烈的墨汁里。我搅啊搅啊,全是黑色。那些黑的琼浆迷糊了我的眼睛。在巨大的恐惧中,我挥动着双臂奔跑。我顺着一条黄色的河流,我觉得我跑的那个方向就是家坐落的位置。湍急的河水向我身后袭来,不能后退。否则,我的肋骨将被折断冲垮。
我醒来后想,这个梦有预示吗?我问放儿,他没说话。这时他把电话打过来,我的睡意消失了一半。我记不起放儿的样子了,好象是在附近那地方的宾馆,他出现在黑色的电视屏幕上。我的电视机是关上的,所以那个影象在里面进行哑剧的表演。他说你过来吗你过来吗。这几个字无限地延长,像一段曲折蜿蜒的墙根。之后,声音没了。我想青春大概在午夜死了吧,在人群中隐约闪烁就消失。于是你追也追不回,它根本像一个侧影。
于是我把耳朵凑近,彼此倾听。我们从人群中把自己拔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疑惑,一直地回忆。生命似在进行,又似在轮回。我觉得我的生命以倒叙的形式在进行。
有时候是不是这样,越反省越觉得自己有罪。我在前天听放儿诅咒青春,他说他从KTV回来,几个女人拉他上车。我说你他妈艳福不浅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想我是这样地肮脏。然后我又听到他开始辱骂青春,或则是说些比辱骂更凝重的话。他说他要找坏篓篓,他问我是坏篓篓吗?我想了一会儿,我说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是否是一个跟我一样青春浮躁的操蛋女人。我已经没必要再跟放儿谈论青春,他就狂骂我操。
后来让我一入夜就开始思考青春的意义,我的脑力全消耗在这个上面了。白天浑浑噩噩,晚上就会延续浑浑噩噩。我碰见一个上帝,他长得胡子扒拉的,好象他是那种我脑袋里比较帅的类型,至少我是喜欢他的。他问我知道青春的意义吗。我说我不追求青春的意义。我根本没去听他说什么青春的意义,我自己在弄鼻子。我的鼻子一直堵塞,他问我,你是不是感冒了。我说你看我哪里感冒了,我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冒。我平息了一会说完,又继续弄我的鼻子。我的鼻炎患了,没人给我治疗,我自言自语地说。上帝听了哈哈大笑,留下一串笑声扬长而去。
上帝说,不是泡几次吧,睡几个男人,就准过上了青春。我拽住他,我问他,我开始对青春感兴趣,我要他告诉我青春的意义。青春到底要怎样去挥霍。那些无聊的空白的驿站,站满了你要经过的过客,我自己都像他们中的一个过客。这就是定义吗。
因为我的青春也站了很多过客,我每每都勇敢地跟他们面对。每到一处,我就会跟他们停一下。如今,已经五月了。他们让我无暇计算已经时至五月。五月是个热情的季节,蔷薇在这个季节开放,又将在最繁华的落寞中死去。
同样的是下午,阳光的颜色有点像锅里的煎鸡蛋。我开始饿。
那天浑浑噩噩地,认识了江苏牌男人等等。又浑浑噩噩地坐上了他的车。他们说要去一个上次去的地方吃鱼。我们在车里,车在去Z城的路上。江苏牌男人向我们宣泄苦闷,他上次开了一间比总统还大的套房,想跟一个女孩子聊聊天,她要了他的钱之后,在他上洗手间时溜掉了。他说,如今这些女孩子太狡猾了。鱼没钓着,折了钓竿。后来他好心地解释,家里那只母老虎看厌了,想认识几个新鲜的人。我觉得他其实是个好人。我莫名其妙地对着车窗笑,窗户外边的空气远比这个浮躁男人清爽得多。田野在面前整块整块地移动,公路和树木,像布匹上的立体图案,迅速地错过。
到了Z城,脚下的土地上的小商贩像是雨后的蘑菇涌现。似乎比C市的居民要谦逊,我发现这是经济落后的表现。当男人走过来,我们已从小商贩那准备调头回车上。那男人似乎才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对我赞不绝口。苏州牌男人对我的女友暧昧地谈笑,他说回头他请她客。司机打趣说你为她买一双鞋子吧。他们一个说完一个听完触电一般机械地笑。当他们笑声平静,我问我们这是去哪呢。司机说,今天不回去,先去吃鱼。然后开个套房乐一乐。
我意识到车已经开到回C市的高速公路上。旁边经过的车呼啸而过,耳朵里灌满了风,人从中间穿梭就没命。苏州牌男人很快就服服帖帖睡着了。他自然地将身体斜向我,那司机从反光镜中看见我们,故意地将车颠簸。苏州牌男人的身体被戏弄般地丢失了重心。车顺利进入C市,经过一个加油站,他们纷纷去WC。我一个人留在车里,司机男人最先回来,他对我说,你这小孩肾功能极好。他发动车催促他们。苏州牌男人回来靠在我肩上坐好,拍拍我的肩膀,这好象是对刚才靠着我睡着的感谢。他跟司机男人打招呼,这女孩有点意思。
司机男人问我,搞得掂吗?我说搞定的概念是什么。他俩的神情模糊地出现在反光镜上。
那司机男人打电话给我们是在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嘴里还残留着昨天从Z城高速路上买的草莓味。我和女友草草化了个浅妆跟司机男人出去。我们去了海关某酒店的KTV,那男人唱了一首“哭砂”。他自以为深情地演唱完,女友的两片手掌互相撞击起来说,唱得真的太棒了。我刚好吃完一个水果盘,伸伸懒腰,只用耳朵听,没看他们。回来时,不甚回味。只觉得对那酒店的欧式建筑风格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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