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青春》第二十二章
坏篓篓 我的抽屉里搁着那个男孩子的画。我如获生命。也许我的生命在以前终结过一次。我握着毫无温度的薄纸,事实上马匹和牛羊都是我病重的幻觉。他画了古旧的房子,错落的台阶,几棵寥落的植物。植物都统统凋落了叶子,残忍地一片不留。房子上似乎爬着青苔和藤萝,已经枯萎。我看了下面的日期,是贰零零叁年十二月。我把来自他的信笺从抽屉里取出,它们躺在抽屉的最深处。或许这是一张冬季的素描。冷落的笔调,让人生出与春截然不同的感觉。这些虚幻的线条陪伴我度过了惶恐的冷冬。而今,它们曝晒在春天的太阳下,散发出枫叶弥久的味道。他说每逢秋冬,他双手便无零上的温度,只见手指修长又显干黄,碰到世间之物都觉温暖。坚硬,此刻手指、笔亦是这种感觉。他问我你能辨认得清这些字吗?他说,我现在的手又被冻住了,不知待到我们相见的第一个秋,你我同去探红叶之时,你还敢碰我这双冰冷的手吗? 这段信结尾是十月七号。信后的最后一句是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泰牧的第二封信在我刚回到C市的那个夜晚收到。我在洗手间的昏暗灯光下看完那些字。我睡去之前把它们放在我的脑下,我确认它能跟我一起入眠。 我梦见一个老人苍白的脸。鸟的翅膀,那个男孩子的眼睛,好象他刚刚生过病,我想是奔丧这件事让我产生了幻觉。可泰牧莫不是去世的老人的延续?泰牧,泰牧,他扎根于我的内心。我后来陆续听到他的唠叨絮语,他说他想去海边,我们可以去海边居住。海边跟别的地方不同,不同于家乡童年的贝壳,弯曲的小桥,缭绕的炊烟。那里只听得到海涛,由远及近,一声声撞击着耳鼓膜。可我是什么时候割裂掉脆弱的童年的。从九岁那年我见到男人的阳物,他用那件坚硬物销毁了我观念上的纯净。那些童年守侯的花儿从此就在我人生路上摇摇摆摆了。那种纯净的概念只模糊地存在我的梦想中,美丽的幻觉更像是对我的罪恶的惩罚。 在C市,你必须把某些东西隐藏。 这些事情促使我变得敏感而异常。 当我们的车穿过城市马路已远离市区热闹时,我猛然意识到深深的罪恶从一开始就有了。车像一条倍受鼓舞的战士激烈盘旋在高速公路之上,经过那条污浊的江边,我摁住胸口,给韩放短信。我跟他说我跟一个女子在一起,我们要去附近一个地方。虽然说附近,可我心里茫然,我不知道附近到底有多远。那是辆红色小夏利,我曾对他们招过手,结果差点跟他们零距离接触,差点我就跟死亡有擦肩而过的机会。每一次我跟他们打招呼,然后表情安然地坐在里面,等待着它向前驶去。我在下坡路心率开始失调,我感觉他是要把我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现在的状态像是正准备经历一场急速死亡。我瞥眼看窗户,司机的脸通常都很麻木,像在无声地策略一场无人控告的谋杀计划。他把我刚才在他那里欲寻觅到一点温和的希望击得粉碎。 我告诉韩放,我有些害怕。我感觉我们就连接在这点脆弱的光线上。车速逐渐猛烈,风很大,窗户是开起来的,我的头发象要被吹破。我的胃开始抽搐,很疼。我知道解决胃疼和无聊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停止进食,从而把胃扩大。你从此便有了一个永远达不到饱和的胃。它需求温暖和食物。韩放说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啊,我告诉他,我就喜欢你这样对我说话。他说我怎么着就爱用正反两面思维方式思考呢。他妈的XXX的逻辑。 经过那条江时,我联想到一堆词语,风一吹我就掉鸡皮疙瘩。这条江面上的路不是跟下面的水一样柔软得如布匹能够流动。深夜在上面行走,却感觉在水上漂浮,一有失去重心的下坡就能感觉缓慢下陷。那是一条气色污浊的江。江面上有灯,没想象中的诗情画意,此刻它的上面一片黑暗。
韩放说他看到的就是这种黑暗。他说话的时候有点颓废,我能想象他的样子该是怎样的一种激愤。他的样子还是有点儿颓废,虽然可能看上去很年轻,他其实也很年轻,可是他说日他妈地青春。青春已经死了吗?青春死了,它从开始到紊乱到结束。我问韩放,青春就只能用那几首诗形容了吗,某些人的生存一定没你有价值,因为他们不会写诗。因为至少他们的死亡不会象你那样矫情和悲壮。如果你的青春即将死,你的诗歌也即将死。因为你的诗歌那样浮躁,你的青春那样美。它们现在还没死,他们的模样一定瘦骨嶙峋忧伤难耐。我问他是这样吗?他没回答。好象我没问一样。 现在车几乎是平稳地行走。改变了开始颠的状态。车平稳地行驶,它的状态是向前。换一种参照物,或者向后。我不知道该以哪方位为标准。如果它向后,则是激烈地倒退。可是照例地,它不会出轨,不会向路边阴森的田野开去。再没人问我要去哪儿,我告诉自己它自然有它的停靠点,那儿就是目的地。我跟韩放说,我们要去‘附近’那地方,我刚才放下手里的干掉青春稿子,我把它一口气写到了这里,我才觉得心里没那么乱。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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