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青春》第二十一章
坏篓篓 贝比出生时,我没能回来看她。当我从C市回来,看见她正睡在母亲怀里。我去故意弄醒她,她没哭。这婴儿睁着很大一双眼睛看我。俨然是灵性动物。跟我有点一样,从小就灵魂敏感。她穿上白色小棉裤太合适不过了,出生七天后的贝比,像脱离我想象地经历过磨难一样惊恐,我觉得这个家庭的磨难会再次降临,她懂事乖巧地睡觉,不声不息。我只在此停留短暂的时间就要离开她。她装在背篓里,我舍不得地抱了她几下,不得不把她放下。让她继续在背篓里,我知道有一天她会很快从里面爬出来。我起身准备走,她哇地一声哭了。我想这是她绝对地理性的语言。我顾虑不得那么多,走出去直到听不见她怎么样为止。我想她会不会再哭,她是那么懂人情。可她那么小,她发高烧,哭闹不停。她饥饿和痛苦时的反应基本上是这样子的。她的父母遇见小仇人一样避着她。她其实非常听话,她听着父母把她当作大人听众一样地唠叨。那次离开的记忆仿佛是我记得的婴儿向我表达她的天性,可是我只能做无语的救援。我必须得离开这里,亲爱的小家伙。四个月后,贝比长得很快,似乎要马上长成一个狂妄的儿童。我惊诧她动物一般的敏感生长力。可她是人,是小小的尤物。她理所当然需要人工的肥料。我记得元宵节那天,我除了思考母亲还想着贝比。她饥饿时,大人忙碌得几乎不理她。我想这个是不是她爬着爬着导致走路过早的原因。她其实路还走不稳当,她饿了,我坐在餐桌边,她的嘴朝着我吮吸。眼睛直勾勾盯着圆桌上的菜肴。她让我想起希望工程那个女孩子的照片。那个小小的身子是她,那个瘦弱的影子是我童稚时期的影子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背着小贝比去医院,去看母亲看的那个医生。几个小时她就被染上了同样的痢疾,她为母亲带去了她爱吃的零食,她一边哭一边举着小手里的食物给母亲,我的心就为这一幕如同行在刀口上。她又把她的食物给我,她拽住我的衣角和膝盖完成这些。这天她的泪水一直没干,挂在小小的脸上。母亲起来把她抱在怀抱里,她看见母亲痛苦的样子又哭了。可是她边哭边未停止手里的活。小贝比是我十八年前的样子。我记得我小时候从医院里跑出来,我边哭边跑,不停止其中的一项。我的耳朵边上灌着风,呼呼地吹。我用我所知道的最激愤的语言,我希望他们别抓住我,我宁愿慢性地病着。那个为贝比打针的医生莫不是为我当年跟母亲夜半开门的那个医生?他说他要量量我的体温,我的屁股就开始疼起来。他说那给我几颗药丸,我烧得不行,感觉那座小药房快着火。我跑到外面吃药,母亲叫我马上进去。那天大概是元宵,中国的传统节日,对吗。 这个元宵节,我们在干什么。贝比、母亲跟我交叉感染都卧床生病,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时,母亲在我身边,她看来已经大病初愈。我搞清楚,是我生病了。而且很严重。我感觉掉了一只胃一样全身空乏。我闭上眼睛,房间里的每个静物都在晃动。每根神经仿佛是极细的病毒抗体维系我孱弱呼吸。这根极细的神经却清醒得很,我一直在现实里进行肉体的痛苦和煎熬,在精神里幻觉。我很想念那个男孩子,他在我的精神世界出现过。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泰牧,跟时间赛跑的男孩子。他画了一张画给我,我觉得那是最美丽的一张画。最美丽的画竟然可以这样随意。 我梦见他画了许多牛羊,许多许多的马。每一匹都可以赛跑。还有广阔的草原,草木很高可形成绿荫。我怕我见不到他了,我怕我会睡过去从此不醒。他安慰我说,病会好的。因为时间在继续,在向前。马匹一直都准备出发。我后来跟他必须别离,他说你也别难过,你只是去享受那儿春节的烟花。是啊,开在一时的烟花。我不想在元宵的烟花里落寞死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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