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青春》第十章

坏篓篓

冬天到了。气温四度。我的心情四度。昨天我却在温暖的被窝里失眠。因为构思我第一次觉得有必要去构思一下再写的小说。我认为我又变得很年轻起来了,起码的,拥有年轻才有可能对仇人实施报复,对恩人进行感激。
年轻才有可能实现一切的可能性。活着就是最伟大的激情。活着就需要倾诉,就像一个哑巴把能够说话当作她毕生的追求,我对文字的期望值不敢高于此。我想有一天我轻而易举地完成我要说的故事,比如长篇落成……我的心便会天宽海宽起来,我会像弄璋之喜一般舒畅。我觉得我就为了这些卑微的琐事而活着。我也是舒畅的。
是罢,舒畅。眼跟我说你写小说就像撒泡尿一样顺畅。我的快乐油然而生,我就是这么一个思想简单的人物。
可是他对我说,你最近写的诗带有血腥味。我想,就是那个我倒在冬天的血泊里的诗吧。我是多么喜欢有这样美美的意境啊,我可以一生为了刹那的悲壮而活的。这样想的时候,所有再痛苦再琐碎的事情看来也不那么难过了。
那个男孩说我们没有必要把事情复杂化,复杂的问题会越想越复杂。
也许相反地,会有它的意义。
总之,我不能让不确定的未来进行得像童年一般。如果谁再给我完美无缺的童年我也没法再回到从前。将来如果是不确定的,恐怕没有人企求安定。可是我们病了吃药,只是缓解皮肉痛苦,还得治疗心灵伤口。
回忆只是一种治疗而已。它是美好的就会消灭我们现在的伤口。
如果它是苦的,顶多构成我们惧怕的经验。
我害怕回忆就像恐惧苍老一样。可是我那时是多么想苍老,似乎这样的人才有决定权似的。

稚嫩时期的人很信任权威。
我那时大概记得这么一个下午,抑或是黄昏?
那件事几乎恐惧得让我近乎停止跳动心脏。相反的是我因此就记忆得更清楚了。那程度就像简•爱清晰地记得里德舅妈对她的精神摧残。这个好象又带了一层无故的行为。我记得那天放学很迟,我手插在衣服兜里像揣着个宝贝似地高高兴兴地回家。当我走到家门口,那个人,按血缘关系我应称谓他为兄弟。那年那月那天下午抑或黄昏我的兄弟手执一把亮晃晃的刀。往后我的记忆里只有过这样的概念,某年某月某天下午抑或黄昏我的兄弟手执一把亮晃晃的刀。可是我的兄弟手执一把亮晃晃的刀向我走来,我的心快跳到了刀口上一样觉得疼痛和恐怖。谁说得定他会不会劈头朝我挥来横刀?或者像劈一个圆西瓜一样。我拽着衣角的手心鼓出了汗,可是我是那么敏捷地并且触电一般地强做镇定地,我发现我的小书包立即被吸附在我的腿上。我叫了他。按照那个血缘关系的称呼。我叫出来并没打算后悔,我的声音冲出口时似乎已经开始缺氧了,等我再意识到时我的声音微微颤抖,似在哆嗦。没有人知道我当时多么恐惧那把刀会飞过来,我相信无人能够救我。所以我应该叫他,无可阻挡地。我压抑着急切问他你去哪?他放低那把刺目的刀,说了一个字,嗯。然后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我几乎是在这个字音未落时逃脱了。
迅速地,我从他身边错身而过。我为了消除恐惧只能够说它像武打片里的一个经典的慢动作。我带着压抑的跑步走开了。我的心扑通跳着,我知道我应该去找妈妈。我像奔赴刑场一样,我的家庭又大祸临头了。我看到刚刚被战争洗劫过的家,还好我的妈妈没有悲伤。我蹲下来跟着妈妈收拾残碎的碗,被摔坏的东西像摆设的地摊一样无计其数。我的动作那么小心翼翼,好象什么事情丝毫未揭发我的愤怒一样。这恐怕是由于刚才的恐惧造成的。我像做一件积德之事一样企求平息。我妈说,那儿还有一只碗,你饿了吗去吃饭吧。我拾完那些碎瓷片时流下了眼泪。刚才我已经有倾盆大雨了,可是我不敢哭。二年后,我原谅了自己,原谅了脆弱无力的人。以后我将不再怕他,我要与他抗争,我必须反抗这种成长中的烟火。哪怕是与他同归于尽,我想了一些可行的办法,几次想用来实施。可是都被我妈阻止了,她说你知道你有多么傻,你还这么小。
那时,我的青春都还没有开始。
可是除了这么想我还能干什么,只是无畏的抗争。更多的只是无畏的流了些没人吝啬的眼泪。可是天知道我一直都不是个沉默的孩子。我要杀人了!当有人说沉默是最大的反抗时,我觉得无比的快感来了。我的头顶上有一股热的气流在盘旋在扩散。我感觉到血液汩汩流动,大有一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勇气臣服。沉默是最大的反抗,它是最大的赊欠,这表示我多么想报复,他们欠我的一直以来我却像个弃者一样,我委屈着,我麻木着,我让人感觉不到我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我为了活着,我沉默。我像只流浪的狗一样不会微笑,见人就躲。
两年后我十三岁。十三岁的我对人防备,眼神犀利,心思缜密。
这也是我的家庭战火给我遗留的最大财产。?
也许我会因此而心灵坍塌,也许我会在这笔财产上享用不尽。?
很公平,所以灾难又席卷而来。那天是星期五,我的妈妈,她来学校找我了。她说她被赶了出来,我说是吗?我看着她,我的第一反应已经很清楚了,我问她你要去哪里?我的母亲她已经没经过大脑来思考了。她说她去投奔一个做事的舅舅家去。我们从校门口出来时,我才发现她身上或许有伤。可是刚才我很快地让她先走,我为刚才恐惧有人发现我们这一般模样而感到羞耻和难过。我说我想吃东西,她给了我一块钱,我买了两个大包子,用一个塑料袋捧在手里。然后我把另一个给她。
我觉得那一刻尝到的食物多么可口。或许由于饥饿的原因,我几口就吃完了手里的食物。我妈妈把她的半块塞给我,我有些郁闷地摇摇头。可是我的心明明是因为她疼着,我觉得我多么压抑。我真怨恨,我不知道我怨恨什么。或者,我怨恨一切。我们的路太远,我问只有去那里了吗?她犹豫了一下对我说,去外婆家吧。可是路上,她又教我怎样在老人面前守口如瓶,怎样装得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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