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鱼》第十七章
洛心 语燕一怔,没想到于皓给她的竟然是这样的回答。“无话可说?这么多年,你给我的答案就只有这四个字?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多年来,我一直希望你可以退出帮派,那是我祈求了那么多年的愿望……她居然轻易做到了?”语燕心痛不已,却只能冷冷地笑着,“我究竟该高兴还是难过?如果你可以因为她而退出帮派,那我过去所做的牺牲跟付出又算什么?”这么多年的感情,居然比不上一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女孩。语燕的心好疼,好疼,真的好疼哪!
“够了!可不可以不要再提过去!我知道我害了你,你为了我牺牲太多,而我却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你可以大声骂我,不要这样拐弯抹角地指责我!”语燕伤心的话语听在于皓耳里,却变成了控诉,他无法承受,只能武装起自己。
语燕直直地看着于皓,泪水夺眶而出,“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她哀伤的表情让于皓觉得自己好残忍,他真的不能再看见她伤心的表情了,“够了,别再用你的泪水来惩罚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于皓痛苦地说着,转身逃离这一切。
语燕眼睁睁地看着于皓消失在眼前,一个站立不稳,她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真是受不了你,居然这样就跑出门?哄几句不就没事了?”阿奇半夜收到于皓的夺命连环扣,急忙抓着啤酒来到眷村河堤边跟于皓会面。听完事情始末,他只差没拿啤酒打于皓的脑袋。“哪,啤酒啦!”
“不用了,我喝水。”于皓抓起身边的矿泉水,看都不看啤酒一眼。“我心里答应过小燕子再也不喝酒,即使她不知道,我也要做到。”
阿奇怔忡了一会,自顾自的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瞧你们俩,有情有义的,怎么会搞到现在这种地步?别说小燕子不懂你,我也开始不太懂你了。”他咕噜咕噜地又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角,“阿皓,说真的。以前小燕子劝死劝活的,求你不要加入帮派都没用。结果现在你居然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大陆妹决定退出江湖,换作是我也会心理不平衡吧。要说你跟那个大陆妹没鬼,谁信啊?”
于皓脸上也尽是悔恨,却只能凄楚一笑。
“听到筱蝶的叫声从阿豹打来的电话里传出时,那一瞬间,我真的要以为那是小燕子了。阿奇,你知道吗,世界上最难受的痛叫做悔恨。好几次,我都梦见小燕子求救无门的模样,我多希望当年我能来得及救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个夜里……”于皓说得哽咽,阿奇也听得动容。
“可能是一种弥补的心态吧,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筱蝶变成另一个小燕子,那就好像是我又再度弃小燕子不顾一样。那一刻我只知道,只要能换回当初的小燕子,不论什么条件,甚至要我死,我都愿意!”于皓的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他只觉得痛彻心扉。
这时才了解阿皓真正心情的阿奇,也不禁皱眉鼻酸,“阿皓,嫂子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没用了,是我把全部的事情搞砸的。我真的好怕看见小燕子的眼神,看着她,就想起她为我做的牺牲。我常想,如果不是跟着我,她根本不用受这种苦,我不想失去她,可是又无法面对她……”于皓痛苦地将脸埋入双掌,试图掩饰奔流的泪水,“阿奇,我是不是很没种?”
阿奇无言地揽着于皓的肩,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于皓无助流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猛灌啤酒。
始终存在,见识他们三兄弟飞扬青春的河堤不变,只是,人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原本,大家以为这就是最坏的下场了。
谁知道,一通电话,让整个局势从最坏直落到糟糕透顶,到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杵立在咖啡店门外,仿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下一瞬,才想起有人约了自己在这里见面。
走进咖啡店,语燕一眼就瞧见坐在角落的筱蝶,她屏着呼吸,一步一步走近,走至桌边,看清了筱蝶的模样。
天啊,这女孩,像极了她自己,多年前的自己……
“我没找你,你却主动找上我了,说吧,你想怎么样?”语燕一坐下便开门见山。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筱蝶嗫嚅,没想到语燕会如此气势凌人。
“想看看正牌夫人的样子?”语燕轻笑,“我想不只是这些吧,你还想要什么?”
“没有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别跟于大哥闹脾气了,于大哥真的很爱你的!”筱蝶小声回复。
“够了,你来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了解他?你们之间有多亲密吗?”语燕强忍着。
“不是这样的,我承认我很喜欢于大哥,但是他心里只有你一个,只是你们之间好像有很多问题困扰着他,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于大哥其实很脆弱,不像外表那么有自信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体谅他一些,好好对待他,只是这样而已。”
“哼,说得好像你比我还了解他。你是想说,他和我在一起压力大,不敢面对我;但是和你就不一样了。你们之间单纯、没有包袱,你是一个不会给人压力的影子是吗?你嫌我不够体贴不够温柔,你在暗示我说,你比我适合他吗?”语燕嗤了一声,冷冷笑着。
“适不适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只要于大哥愿意,我真的不在乎永远当你的影子,即使他抱着我的时候喊着你的名字,我也无所谓!”筱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头无畏地直视语燕。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语燕没想到,原来亲耳听见这件事所带来的震撼会如此剧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女孩子最不堪的莫过于此。但是我无所谓,只要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在乎只是个替身!”筱蝶坚定地说着,字字敲进语燕的心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咖啡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恍惚间,她似乎接到红豆打来的电话,她不知道红豆说了些什么,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我输了”这三个字。这次碰面,让语燕连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都被剥夺了。
在街上失神地闲晃了好久,最后,她还是只能回到她和于皓的家。
看着墙上的钢琴,想起四年前她和于皓私奔时,他是怎么样地带着伤为她漆上这架钢琴;他们是怎么样一点一点地把这空无一物的地方弄成一个家……
过去的记忆一点一滴涌上心头,她的视线模糊了。
回房,她站在镜子前,努力睁大眼睛想看看自己。究竟是自己变了,还是他变了?可是任凭她怎么睁大眼睛,视线依旧迷迷蒙蒙的,根本看不清楚自己的倒影。冰冷的手摸上胸口,触碰到四年前于皓送她的项链。
她拉着项链,忽然间觉得喘不过气。她用力一扯,项链应声而断。四年来,这项链还是第一次离开她的脖子。
紧握着坠子,尖锐的双鱼刺痛了她的手,她却浑然不觉。
你后不后悔?
当年于皓是这样问她的。
不后悔,不后悔,我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她是真的不后悔,真的!可是于皓,为什么你要这样逼我后悔……
她软倒在床上,再也无力站起。手上抓着坠子,她只想要解脱。抓起桌边的水果刀,她依然反复呢喃着:我不后悔。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直到隔日清晨,于皓才从阿奇口中得知语燕自杀的消息,幸好单子及时发现,把昏迷不醒的她送到医院,现在人还在急救。
听见这消息,于皓连忙赶往医院,才到病房外面,一眼就看到依然守候在外的单子跟红豆。
“单子,小燕子她……”于皓气喘吁吁地拉住单子。
只是话还没问完,单子忽然一拳轰上他的脸,硬是将他打倒在地。
“你这浑帐!”单子抓狂地大吼。
被打倒的于皓抹掉嘴角的血,试图站起来。不料才刚站稳,单子又是一拳过来,这次于皓有了准备,只是踉跄几步。
“你是怎么对待小燕子的?!”单子愤怒至极地吼着。
红豆在一旁劝也不敢劝,只能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你要打尽管打,但可不可以先告诉我,小燕子现在怎么样了?”
听了于皓的话,单子硬生生止住了再度挥拳的动作,虽然再也打不下手,但单子显然也不想跟于皓说话,只是别开脸不发一语。
“没事了,医生说小燕子捡回一条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现在还在昏迷当中。”红豆赶紧回答。
于皓松了一口气,嘴角又渗出血,红豆连忙递了张面纸给他,“阿皓,你流血了!”
“他流那点血算什么,你知道从小燕子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有多少吗?”单子语气冰冷,走至于皓面前。摊开紧握的拳头,手心赫然躺着被语燕拉断的项链,上头沾满了血迹。
于皓呆住,一旁的红豆也忍不住扁扁嘴哭了出来。
“你还认得这东西吧?当初你送她的时候,是这个颜色吗?”单子嗓音沙哑地问着,泪水也在他眼中打转。
于皓看着沾血的项链,泪水终于止不住滑落。
“心疼了?告诉你,我比你更心疼!不只这样,我还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小燕子留在你身边会痛苦到必须寻死以求解脱,我当年就会努力争取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跟你走!”
于皓早就清楚单子对语燕的感情,只是没想到他会明白说出来。一旁的红豆,以及刚好赶来的阿奇闻言也都呆住了。
“没错,我一直都很喜欢她,而且喜欢的程度绝不输给你。只不过她爱的是你,为了让她快乐,我尊重她的决定,如果她跟着你能幸福,我一辈子也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单子说着说着,语气转为严厉,“可是你给过她什么?当初她一个人好好的,你不顾我的劝阻,非要去招惹她。既然把她带进你的世界,为什么还不懂得珍惜?除了伤害,你到底给了她什么?”
于皓无力地靠在墙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会带她走。”单子坚定地说着,“等她复原了以后,只要她愿意,我会带她离开你,离开这伤心的地方。”
于皓的眼底闪过痛楚,沉默了半天,只听得他说:“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我只想看看她……”
单子没有拒绝,红豆和阿奇更是没有出声。
狼狈地,他缓步走入病房内。
室内灯光明亮,语燕一脸苍白,紧闭双目地躺在床上。她看起来就像个碎掉的瓷娃娃。
于皓随手拉上窗帘,遮住那太过刺眼的阳光,然后走到床边坐下,颤抖地伸出手想碰碰语燕,但迟疑了半天,手终究还是颓丧无力地垂下。
“傻瓜,幸好你没事,不然丢下我一个人,叫我要怎么办才好?”
他垂眸,看见她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觉得一阵心痛。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知道吗?我宁愿自己死掉,也不要活在没有你的世界。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口,在我心里都有十倍痛。好笑的是,你的伤都是我造成的,我害了你,却不敢面对,只好逃,越逃就越窝囊,连我自己都讨厌起自己了。”于皓的目光专注在语燕手上的伤,并没有看见她轻轻眨了一下睫毛。
于皓轻轻拉起被子盖住语燕的伤痕,径自用轻柔的语调对语燕说话:“我不用解释给别人听,因为你是知道我的,你虽然柔弱,但一直是支持我的所有力量。你是知道的,对不对?可是就像单子说的,我真的好逊,不懂得怎么处理感情这种东西,竟然一次又一次地伤你的心,让你失望。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之间是怎么了,我也不想这样的……”
说完,他再度落下男儿泪。“我们以前说过,有好多事情还没做呢!比如说搭飞机啦,我第一次飞一定要你陪我,或者你可以教我弹琴啊,不过我手这么笨,应该是学不会。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教我们的小孩啊!孩子一学会坐,我们就让他开始学琴好不好?你猜,如果我们带着小孩回家,你父母会不会原谅我们?我知道,你一直很挂念他们对不对?还有你家院子里,不是有一棵你最爱的树?好几年不见了,不知道长高了没?”于皓叨叨絮絮地说着,眼泪爬满脸,好似话家常般的径自喃喃不休,却没注意到一滴泪正悄悄地自语燕的眼角滑落。
语燕康复以后,单子果然没有知会于皓,径自带走了她。
他也没有带她走远。辉叔退休后,在山上买了块农地开起香草园。他就带着她来到这块小小的山坡地,远离人烟,陪她看花、看草,什么都聊,只要能让她开心,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只是尽管如此,他依然明白语燕心里只有于皓一个人。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语燕能够快乐,他真的什么都不介意。
于皓当然知道语燕被单子带走了,但是除了无奈跟心痛,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去追问什么,更何况帮内跟阿豹的冲突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更因为把语燕找回来,只是把她带进危险里,所以他也就这么放手让语燕暂时离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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