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鱼》第十四章

洛心

缝好了衣服,语燕却找不到剪刀剪线头,于是转头对着厨房轻喊: “辉叔,您剪刀放在哪?”

“噢,你找找看第一格抽屉。”

“嗯,好!”语燕起身拉开抽屉,没找到剪刀,却被抽屉里放着的物品给吸引了注意力。那是四年多前他们送给辉叔的手表,看见表面焕然如新的模样,显见辉叔经常拿起来擦拭。辉叔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于皓啊!语燕动容地想着。

吃过晚餐后,两人陪着辉叔又闲聊了一会才骑着摩托车离开。

没多久回到于皓跟语燕的住处,她跳下车,将安全帽还给单子,说声谢谢后便转身离开。

“小燕子!”单子忽然叫住她。“在阿皓面前,试着做回你自己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彻彻底底地忘了,别让它横在你跟于皓之间,好吗?”他由衷地劝着。

语燕咬咬下唇,感动至极,过了半晌才坚决地点点头。“谢谢你,单子,我会努力的。”她扬起一抹笑容,向他道谢。

单子笑了笑,两人又挥手道别,语燕才转身上楼。直到语燕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单子才驾车离开。

站在天台的于皓将这一幕尽收眼里。早上接到电话,火速赶到眷村处理张静失踪一事的他,折腾了一天一夜,接近傍晚才脚步蹒跚地回到公寓。谁知道上楼遍寻不着语燕,等了半天,居然让他等到单子送她回来的这一幕,还让他再次目睹单子轻易就让语燕露出笑容。他全身僵硬,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双眼死死盯着门,等待语燕上楼来。

语燕才一进门,他就克制不住地冷冷开口:“好玩吗?”

语燕先是一愣,看见于皓黑青的脸色,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力气再跟他斗嘴。“你吃过饭了吧?还是想吃什么,我帮你弄?”

“我问你,跟单子出去,好玩吗?”

语燕听了,心倏地一沉。“因为你不想去看辉叔,所以我只好请单子带我去!如果你不高兴是为了这个,那真没什么必要。单子怎么说都是你兄弟耶。”

“对!我当然信任我兄弟!”

“那你是不相信我了?”她不可置信地扬高了音调。

“我只是不明白,我和你虽然每天在一起,却越来越不懂你的想法!但是单子才一回来,你跟他比跟我还有得聊,好像这四年的空白完全不存在一样!”于皓的不满终于爆发。

“我们只是去找辉叔。”语燕无力地闭上眼睛。

“在咖啡店那次呢?你们也是去找辉叔?”于皓扬高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不悦。

语燕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再度叹气。“阿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为什么每次我们之间出问题,你总是要怪到别人头上?”

语燕的话掷地有声,虽然堵得于皓无法反驳,却也使得他更加恼怒,“我也不想这样啊,只是我每次看见你们俩有说有笑,我就忍不住会想,或许单子比我适合你,你才应该跟他在一起!”

语燕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就连于皓,好像也很懊恼自己竟脱口说出这番话。

“阿皓……”语燕心痛地开口。

“算了,我不想再说了。”于皓抓了车钥匙,又想出门逃避。

“阿皓,别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好不好?我们不要再逃避问题了好不好?”

“我不会谈,你知道的,我这种人,只懂得用刀枪解决问题。”于皓撂下话,不顾语燕在后头追喊,毅然地跨出家门。

门再度无情地关上。看着紧闭的门扉,语燕轻轻笑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力气笑,或许她该哭的。只是,对现在的她来说,笑比哭要容易得多。

出了门的于皓漫无目的地在台北街头乱逛,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把车开到眷村老家前。看着屋内温暖明亮的灯光,他不自觉地下了车。

“于大哥!”屋内筱蝶扬着天真清纯的微笑,黑色的直发随着她的一跑一跳而轻轻摆动飘扬。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四年前那清纯天真的小燕子朝自己奔来。

他多希望小燕子能回到这模样……

“走,我带你去走走。”他闭上眼,清楚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小燕子,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二十几分钟后,他驾着车带筱蝶来到阳明山上。

筱蝶一下车就欢喜地到处跑,活像没出过门一样。于皓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带语燕来这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嚷着。

“于大哥,你看!”筱蝶指着底下一片灯火,“虽然在我们那儿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很多星星,但我还是觉得人间的灯火吸引人。”她熠熠笑着,两颗眼珠子闪闪发亮。

于皓一愣,想起好几年前,小燕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于大哥?”筱蝶看于皓发愣,关心地走来。

“没事,只是想到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不在意地轻笑。

“是不是……你皮夹照片上的女生?”筱蝶试探地猜测。

“嗯。”于皓叹口气,“不好意思,你为了张静的事情一定很烦心,我还拉着你到处乱跑。”

“不会!”筱蝶不停摇头,“我也闷得慌,很想出来透透气。”于皓肯单独带她出来,她乐得很呢。低下头,羞怯的女儿心态表现无遗,只是于皓并没有发现筱蝶异样的心情。

于皓看着夜景,脑中盘旋不去的全是语燕的模样;而筱蝶则是在一旁痴痴看着于皓的侧脸。

两人各怀心事,夜风吹来,好似有些淡淡的愁。

良久,于皓的手机响起,打破了沉默。于皓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筱蝶,”挂掉电话,于皓显得有些犹豫,“找到张静了。”

听到这消息,两人连忙往山区停车场走去,正当落在后头的筱蝶看着于皓的影子,兀自沉溺在找到张静的欣喜,以及于皓所带来的安全感里时,于皓突然停下脚步,把筱蝶拉进旁边的树丛里,作势要她别出声,然后专注地看着不远前方。

只见一抹纤细的身影晃出了车门外,然后坐上另一台车的驾驶座。于皓仔细一看,发现那女人竟是雄嫂,而坐在第一辆车子上,从他们前面缓缓驱车离开的人,却是于皓的死对头阿豹!

等到雄嫂的车子也开离停车场后,于皓才从树丛后走出来,一双深思的眼紧紧盯着渐渐消失不见的车尾灯。

“于大哥,他们……”筱蝶疑惑地拉了拉一言不发的于皓。

“没事,走吧,我带你去找张静。”

筱蝶看他不愿说,也不敢多问,只得乖巧地跟在于皓身后。

二十几分钟后,于皓依阿奇指示,将车开到某深山仓库前。走下车,就看见阿奇跟红豆站在仓库门口。

筱蝶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拉着阿奇, “阿奇哥,张静呢?怎么不先带她回去?她怎么了?”

原本满怀欢欣的筱蝶看到一群人脸色凝重地站在这废弃的仓库前,一股不祥的念头攀升上来。

“筱蝶,你一定要冷静,我带你过去。”阿奇一扫平日的嘻皮笑脸,有些严肃地说着。

打开仓库门,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兄弟守着倒在地上的人。看着这一幕,筱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兄弟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吸毒过量,没得救了。”阿奇不忍地解释着。

阿奇才刚说完,筱蝶立即尖声叫了出来,登时泪流满面地往张静的方向冲去。一旁一直注视着她的于皓瞧她脸色一变,立刻拦腰抱住她,正好阻止了她往前跑的冲势。

“e让她过去,死得不太好看。”阿奇附在于皓耳边,小声地说着。

“筱蝶,冷静一下,筱蝶!”于皓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别拦我,她不会死的,不会的!张静——”筱蝶拚命挣扎,想脱离于皓的箝制,她又踢又踹,于皓却没有松手。

“筱蝶!”于皓用力扳过筱蝶的身子,望进她早已哭红的眼, “她死了!张静死了!”

筱蝶止住哭喊,两眼空洞地看着于皓,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 “死了……”她抬眸,终于将于皓的话听进去,然后呜咽一声,扑进于皓怀里嚎啕大哭。

一旁的红豆虽然同情筱蝶,但当她看见于皓不避嫌地搂着怀里的筱蝶轻声安慰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于大哥,张静死了……你今天带我去看的美丽夜景,张静再也看不到了!”筱蝶泣不成声地说着。

于皓居然带她去看夜景?

红豆更是惊异,她看向阿奇,但阿奇却只是同情地看着筱蝶,丝毫没有发现于皓跟筱蝶间不太寻常的暧昧。

“阿奇,我要马上告诉雄哥这件事!”愤怒至极的于皓下了这个决定,却没想到,一场风波于焉展开。

当雄哥知道阿豹做的好事之后,他怒不可遏,召集了堂口所有人马跟长老,准备要对阿豹实施家法。

阿豹眼看情势已去,也豁然翻出他筹备好几年的底牌。他唆使雄嫂将一本捏造的账本偷偷放在雄哥床边,并且打了电话主动跟警局爆出雄哥的藏身之处,又提供了好几条足以令雄哥入狱的线索及罪证。

一夜之间风雨变色,耿济雄从一个呼风唤雨、叱咤江湖的老大,变成警方的追缉要犯。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雄哥接受于皓和一群死忠部下的安排,趁夜偷渡到对岸暂避风头。

而雄哥这一走,鹰帮里的两大势力之争更是不可避免地爆发开来。

于皓除了要对付阿豹,还得不时抽空出来安抚痛失好友的筱蝶。两边忙的结果,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喘息,回家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旁人不觉得有什么,但红豆心里却替语燕暗自焦急。不管于皓有没有发现,她早就嗅出筱蝶喜欢于皓的事情,加上筱蝶乖巧柔顺的个性及神韵打扮,简直就是当年语燕的翻版。红豆发现,有好几次,于皓似乎也不经意地把筱蝶当作语燕的分身了。

警铃在红豆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几次跟阿奇提到这件事,阿奇却老是说自己多心,说于皓只是把筱蝶当小妹妹照顾而已。

但,不是这样的!

红豆清楚感觉到,于皓对筱蝶的感情虽然不是爱情,但也绝不只是把她当小妹妹那样单纯。红豆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若不及时斩断这段孽缘,早晚有一天会出乱子的!

心里虽然焦急,红豆当然还是不敢让语燕知道筱蝶的事。她只能一天到晚喳呼着,要语燕别再管帮里的事情、鼓励她继续回去弹琴,甚至有天瞧着她一头染了色的卷发不顺眼,当场就想拉着语燕去把头发洗直染黑。

语燕不疑有他,只是单纯地认为红豆想帮忙自己改善跟于皓之间僵滞的关系,却不知道还有筱蝶这一个原因。

这天下午她闲着在家没事,整理客厅时忽然瞧见那面画着钢琴,却堆满了杂物,看不见任何图像的墙。酸甜苦辣的情绪倏地窜起,红豆这几天的苦劝,以及单子之前跟她说过的话都浮现在脑海里。

或许,她该听他们的话……

语燕想想,下定决心似的挽起袖子,开始清理那堆她曾经刻意堆积的杂物。

等到大半箱子都让她整理完毕,墙上的钢琴也显露出来时,于皓刚好略显疲惫地推门走进来。

“你回来啦?”语燕抹去额前的汗。

“嗯。”于皓抬眼看见了墙上的景物,震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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