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鱼》第十二章
洛心 于皓上下打量她一会,然后瞥见了她手上紧握的皮夹,他眼一瞪,迅速把属于自己的皮夹抢回来,没好气地骂道:“原来是你偷走的!你这可恶的扒手!”
“才不是!是我捡到的,别乱说!我是拿来还你的!”女孩不满他的控诉,鼓起勇气抬头抗议。
于皓瞪了她一眼,随手打开皮夹,里头的钞票果然全部不翼而飞。
“是啊,最好你是来还皮夹啦!我看你是把钱花光了,还想到我家来偷东西吧!”
“你少污辱人!”女孩气急败坏地从口袋抓出一把钞票,“龋全还你!本来是想跟你借用一下的,现在都还你,可以吧!”她将钞票塞进于皓手里,转身就要走。
于皓快速瞥了一眼那迭看起来似乎没怎么被花用的钞票,长脚一跨,又一次把那气冲冲的女孩抓住。“你拿了这些钱远走高飞不是很好吗?如果不是想偷东西,干嘛还要跑回来把皮夹还我?你有什么企图?”
“那是因为我以为钱包里的照片对你很重要啊!”
听见她的话,于皓诧异。低头看见被自己抓住的女孩全身是伤,刚刚在柏油路上摔倒的膝盖还渗出血来。松开制服她的手,反手轻拉住她,于皓将她揣进家门。
一进门,她立即缩在布满灰尘的沙发一角。有些不安,又捺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看起来已经好久没人住的房子。
于皓在抽屉里四处翻找,然后拿出一条药膏随手抛给她。
“擦点药吧,刚刚不是摔伤了。”
女孩有些惶恐,低下头看看自己的伤,“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伤。我可以走了吗?”
于皓实在没有留下她的理由,但是听她说话一口浓浓的北京腔,想起昨天追拿她的人提到大陆妹三个字,一转念,想起阿豹想引进大陆妹来酒店陪酒的事,心想或许可以从她这边套出些什么话。
“对了,昨天我看见有人在追你,你不是从大陆偷渡来的吧?”他蹲坐在女孩前。
女孩踌躇一会,才鹊乜口:“我不是自己偷渡来的。我和朋友出城去探亲,中途被下了药,醒来就已经在渔船上了。我们根本没想过要来台湾……”说着,她泪珠整串掉了下来,楚楚可怜的。
“什么!你们是被拐骗来的?很多人吗?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他大惊,连忙拿起手机想拨电话。
一旁的女孩看到于皓此举,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站起来想跑。于皓伸手挡住她,讶异地问:“你要去哪?”
“求求你放过我,你不像坏人,别把我交给那些人……”她哭得梨花带泪,让于皓慌了手脚。
“哎,你别哭,”恍惚间总觉得好像看到小燕子流泪的模样,他急忙甩头,口气不自禁地放软了,“我不是要把你交出去,我是要找朋友帮你,别哭,乖。”
女孩被于皓温和的态度打动,止住频频落下的泪串,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于皓打电话。
“阿奇,有要紧事,快过来我老家一趟。”他犹豫了会,才又开口:“把单子也叫来,对,马上。”
收了线,回头就看见她一身狼狈的样子,“你要不要去梳洗一下?那边有浴室。”于皓好心地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就在女孩乖巧地站起来准备走进浴室时,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住她:“G,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筱蝶,邵筱蝶。”
“什么!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也敢做!”阿奇气得拍桌大叫。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阿豹。”于皓没好气地看了阿奇一眼。
单子还是跟往常一样,既不动怒也不大叫大跳,慢条斯理地分析问题。“你知道你们被关在什么地方吗?在一起的有多少人?”他转头缓缓问着筱蝶。
筱蝶摇摇头。“大概有十几个女孩子吧,我们被推下船就有另一条小舢板来接我们,上岸后就被人开大车载走了,根本看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样子。”
“照我看来,”单子依着筱蝶的话细细地想了会,“阿豹应该是一个人包了买方跟卖方;他在大陆抓了人,再用别的名义非法转卖,这边再由他出面用帮会的资金和名义进口这些女孩,他可以从中间赚好几手!他背着帮会做这种事,好处全部进了他口袋。”
大伙越听脸色越沉重,一旁的阿奇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单子说的有理!阿豹搞了一堆小动作,为的就是要私吞帮会里的钱。”
“如果真是这样,照帮规,只要找到证据,阿豹就死定了。”于皓沉吟。
“要找证据还是得从阿豹那下手。喂,她怎么办?”阿奇指指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的筱蝶。
“她如果被阿豹发现一定会有危险。阿奇,你明天去打听一下,找条船送她回去。”于皓转身,看见筱蝶梳洗完毕,清清秀秀的模样,他眨了眨眼,把她跟语燕重迭的影像甩掉,开口时,语气出乎自己意料的温和:“这里平常没人住,这几天你就先住这,等联络好了我们再送你去搭船。记得,千万别乱跑,我会送吃的过来。”
“不行!我还不能回去!”筱蝶虽然感激,却坚定地拒绝了。“我得找到张静,她是跟我一起过来的朋友,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那天我出城,要不是为了陪我,她也不会被抓。我不能丢下她……”说着,她眼眶又泛红了。
于皓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
阿奇跟单子面面相觑,“女人也这么有义气啊?我想,换了我们三个,我们也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自己闪人对不对?好吧,看你这么有义气的份上,阿奇哥帮忙到底!”
兄弟三人互相看着对方,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奇都这么说了,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张静的。”于皓没注意到单子有些怪异的眼光,柔声安慰筱蝶。
“谢谢你们,谢谢阿奇哥。”筱蝶破涕为笑。
“嘿,单子,你回来真好,我们三个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为非作歹。”阿奇高兴地摩拳擦掌。
筱蝶听到为非作歹四个字,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阿奇。
“你别怕,阿奇用的成语有些夸张,总之我们不是坏人。”单子注意到筱蝶的恐惧,笑了笑。
筱蝶松了一口气,大家被她那如释重负的可爱表情给逗笑了,本来严肃的气氛顿时和缓下来。
翌日,阿奇依照单子的吩咐,拿了红豆几件娆娇衣服,揣着大包小包,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直到踹开于皓家门后,挂在嘴边一大串的唠叨全部消失。他瞪大眼睛看着屋里的一切。
昨天灰尘满布的房子,现在焕然一新。只见筱蝶将乌黑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一束,双手拿着抹布跪在地上认真地擦拭着地板。
这模样……好眼熟。
“阿奇哥,你来啦?”筱蝶抬头灿烂一笑。
“哇靠,你还挺能干的,这像废墟的地方给你整理得这么好。”阿奇抓着头发走进屋,才把带来的东西摊在桌上,就看见筱蝶迫不及待地打开便当吃了起来。“哇,你饿成这样,看你瘦瘦小小的,还挺能吃的。”
筱蝶听见阿奇的话,腼腆一笑,双颊红了起来。
“对了,还记得昨天的计划吧?换上这些衣服,晚上我们就来带你上酒店。”昨天单子想好计策,要找出张静,就得带筱蝶去阿豹管辖的酒店,一家一家地找。
“阿奇哥,我一定要穿成这样吗?”筱蝶抓了一件看来很清凉的小洋装,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脸红地吐舌头。
“废话,不然你想扮成清洁工吗?袋子里还有些化妆品,弄漂亮一点啊!可别丢我们兄弟的脸!”说完,阿奇转身准备离去,到门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筱蝶几眼。“见鬼了,你真是越看越像一个人。”
“像谁?”筱蝶放下衣服好奇地问。
“像阿皓的女朋友。”
黑夜,她跑着,怀着无限恐惧,没命地向前奔跑。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但那人没有放过她,一直逼近,逼近。
她跌倒在地上,不住地往后退,恐惧地皮拼命摇头。
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
她嘶喊着,喊到声音枯竭,男人却不为所动。逼近她,逼近她,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再也逃不了,黑暗巨大的人影压了下来,不要啊!她凄厉地哭喊着。
“啊——”语燕尖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脸色惨白、全身是汗,她想也没想,跳下床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大呕特呕起来。
吐完了,她颤抖地打开水龙头,不停洗着手,搓着,想把那恶心的感觉洗掉,最后她索性掬水泼上自己的脸。
她看着镜子里惨白毫无血色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四年了啊!”她眼神空洞地喃喃道: “不是,是才四年而已……”她凄楚无比地笑了。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响,她竖耳一听,知道是于皓回来了。慌乱地再用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走出浴室等于皓进房。
这几天于皓都弄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她不以为意,反正他的晚归,甚至彻夜不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她不知道,这几天让于皓忙得团团转的不是公司的事,而是因为一个她从未照面的女人———筱蝶。
这两天,于皓跟阿奇带筱蝶逛遍台北每一家属于鹰帮保护范围内的酒店,试图找出张静。只是手下酒店这么多,小姐更是多得数不完,这寻人的工作,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困难。就连向来喜欢上酒店的阿奇都苦着一张脸,第一次觉得逛酒店逛到累,却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凌晨三点多,三人疲惫地从第N家酒廊走出来,还是一无所获。看着筱蝶沮丧的表情,于皓不忍。“没关系,今天晚了,明天我们再找,好吗?”他拍拍筱蝶的肩,安慰着。
筱蝶听到他柔和的声音,沮丧一扫而空,容光焕发地乖巧点头。
送筱蝶回到眷村老家,于皓才一身酒意地开车回住处,一进房就看见语燕坐在床上等他。有些心虚的于皓只是默默地看了语燕一眼,不发一言。
“喝酒了?我去温些鸡汤给你喝。”嗅闻到空气里传来的酒味,刚自梦魇中惊醒的语燕打破沉默。
“不用了,不要出去。”于皓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反手拉住语燕, “小燕子,陪我……”
他从背后紧紧抱住语燕,淡淡细细的吻落在她的发梢,一路浓情密密地吻上她的耳朵。他闭着眼专注地吻着她,丝毫没有发现语燕只是瞪大眼睛,脸色惨白惊惧,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那快要爆发的痛楚。
“小燕子,我好想你,好想你……”于皓呢喃着,炽热的吻移上了她的唇。好冰,他察觉到,只是热情烧窜全身,他无暇细想,伸手欲解开语燕胸前的扣子。
突如其来的触摸让语燕全身发冷,她终于忍不住大力推开于皓, “不要!”她痛苦地喘气,剧烈发抖。抬头对上于皓愤怒的双眼,才察觉自己的举动深深伤害了他的自尊。
“对不起,皓,对……”她颤抖着手,试图抚摸于皓看起来僵硬吓人的脸庞。
“你睡吧,不吵你了。”于皓双眼阴郁,毫不领情地拍掉语燕的手,口气冰冷骇人。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砰一声大力关上房门,合衣睡躺在客厅沙发上。
巨大的关门声几乎震碎了语燕的心,她无力地软坐在床边,大力喘气,心痛得无法言语,却始终掉不出眼泪。
翌日,阳光照在脸上。她惊醒,才发现自己昨夜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打开房门走出去,客厅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环顾四周,她只觉得心好空。放眼望去,就是能看见什么,也都只是一片空洞,而唯一能填补这个空缺的人却不在这里。
她麻木地坐在家里,浑浑噩噩地任时间一分一秒流失。
直到红豆气急败坏地冲进家门,拉着她往外走时,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呆坐了整个下午,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红豆,我们要去哪?”她茫然地看着红豆一脸罗x样。
“去抓奸!”她从牙缝迸出这几个字,气得头顶仿佛要冒烟。这个死杨勋奇,以前三不五时逛夜店她还稍稍接受,现在居然天天逛,夜夜不回家,甚至还拖着于皓跟他一起上酒家!
“红豆,这种事情你处理就好了,你一向……”语燕有气无力地拒绝。
“不行,这次一定要你陪我去!”
“怎么了?”语燕发现红豆不太寻常的表情。
“哎,小燕子,我之前就说过了……哎,都是阿奇不好啦,他最近天天逛夜店,还每晚带小姐出场,这也就算了,但是,这次连……连阿皓都给他拖着去了!”红豆吞吐地说了。
语燕愣住,叹口气,只好跟着红豆杀往小弟刚刚通报的酒店。
站在酒店前,语燕有些犹豫不决,“红豆,你进去就好了,我还是算了。”
“不行啦!小燕子,我相信阿皓一定是给阿奇拖来当挡箭牌的。拜托你要帮我啦,要是连阿皓都默许阿奇天天逛夜店的行为,我以后怎么办啊!”红豆揣住转身想走的语燕,半哀求半强迫地将语燕推入酒店。
语燕拗不过,只好乖乖跟着红豆。
红豆一路像踩着风火轮般,全身冒火地直往包厢冲,双眼的怒气仿佛要烧死人。
她踹开包厢门,正想骂阿奇个狗血淋头,却发现包厢内早就空无一人。她怒气狂烧,转身抓住获报前来探查情况的妈妈桑,“说!杨勋奇那个死人去哪里了?”
“哎唷,红豆大姊你别生气,阿奇哥今晚可乖得很,没带小姐啦!”妈妈桑吓得脸都白了,“今天晚上的两个小姐都是让皓哥带出场的,我看阿奇哥只是陪皓哥来的吧!”
只是话一说完,不但红豆怒气飙得更高,后头的语燕也倒抽一口气。
“靠,你别乱说话!说我们阿奇是淫虫我还相信,于皓才不是这种人,再乱说我揍你!”
“真的啦,红豆姊是真的啦!”一旁的小弟忙手忙脚地拉住红豆,以防她一个冲动,掐死了妈妈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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